第九章少年——你还有我

看着小姑娘睡梦中时不时的抽噎两声，想来是真的吓到了。

阿娇不免觉得好笑，不经意间瞥到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挂在小姑娘床头之上。

镜面泛着流光，阿娇不记得什么时候这里有这么一面镜子，正凑近去看，却被一阵强光击中胸口。

钻心的疼，疼的她脸色泛白。

明光吓坏了，慌忙要去扶她，却被她制止：“别过来，这里有辟妖的物件。”

她艰难的移出铜镜照射的范围，矮自己一头的明光扶住她，她伤在了心脉，整个人瘫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瘦弱的小鼠妖上，小妖咬着牙拖着她往外走。

明光很自责，都是自己不好，被人抓，还要老大去救，要不是自己也不会连累老大受伤。

阿娇脸色越发惨白，额上沁出细汗，意识也渐渐迷糊，原来被法器所伤会这么痛。

无助的半大孩童，眼里噙着泪花，他该怎么办，谁能帮帮他……

数米远的长廊却被他们走出了百米的仗势，阿娇实在撑不住，身子一软，倒下的瞬间冷不丁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委屈的叫他：“哥哥。”

来人应了声，将她抱起，给她渡了丝妖力，缓解她的疼痛，他已经探清路线，顺利的找到出口。

为了尽快抓到逃亡的妖族，城门依旧被封锁，戒备更加森严。

明光说：“跟我来。”

是的，没人比他更熟悉那些不易被人发现的阴暗之处，毕竟是他常年生活的地方啊。

夜色沉沉，湖面上孤独的小船泛起涟漪，船内受伤的阿娇眉头舒展已经沉沉睡去，只剩下一大一小对视着。

“你能救他吗？”

明光想了想，开出他仅有的微薄诱惑：“我知道有一处可以帮你恢复受损的心脉，只求你帮我救救他。”

明光知道，妖族向来薄情，他不确定眼前这个救他们的少年是否只是一时兴起，或是有更大的目的，但此时让老大活下去成了他最迫切的希望。

曾经逝去的故人，现在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楼落槐最终什么也没说。

明光的心凉了下去，他身为卑微小妖，能拿出来的就是他曾无意间发现的仙地，可眼前的少年似乎并不感兴趣。

不能化形的妖族，人间容不下，妖族也不要他们，七八岁的孩子背着另一个半大的孩子，在寒风里乞讨，与乞丐抢地盘，还要时刻捂紧自己妖族的身份，讨来的食物也是先紧着小妖。

看着熟睡的老大，小妖眼底满是柔软。对他来说，船舱里沉睡的少年就是他的全部啊。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希望老大能好好的。

小妖几乎把自己的姿态放进尘埃里，他跪下乞求他：“拜托你救救他。”

一人端坐，一人跪拜，一人沉睡，阿娇在想，她该怎么醒来，才能打破这诡异的画面。

想的都被她一一否决，最后她故作虚弱的哼哼两声。

“老大！”

楼落槐说：“放心，她没事。”

那铜镜驱邪避妖，好在阿娇没有坏心，铜镜对她只是小惩大诫，修养一阵子就能痊愈。

明光看见阿娇好转起来，心下欣喜，压不住笑意自告去船头摇浆。

阿娇隔着帘缝看到小妖卖力的划船，忍不住压低声音偷偷问楼落槐：“他为什么叫我……不，是叫你老大。”

“我们被困在了结界里。”顿了顿他说，“在我的记忆里，他死了。”

他语气很轻，好像是在称述一个事实，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阿娇却读出了几分伤悲。

难怪经历了这么久，天色依旧是暗的，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那段日子就没有亮过。

这样一想，一切似乎就能解释的通了。小妖死了，他相依为命的亲人没有了，搁谁谁不疯。

她突然有点心疼楼落槐，本该承欢膝下的年纪却要承受这些。

她上前抱住少年，他的怀抱凉如水，阿娇试图分些温暖给他。少年手臂紧绷想要推开她，却被她死死抱住不松。

他说：“这是我身为妖族的代价。”所以收起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少年的抗拒让她解释道：“不是可怜，我只是心疼哥哥。”

那一刻，仿佛什么东西在胸膛炸开，这次，他没有推开她。

小船进了岩洞，明光来叫他们。

可是你瞧瞧，他看见了什么，被他奉若神明的老大竟然和那个男人抱在一起。

明光隔着帘子干咳一声：“我们到了。”

丝丝仙气从岩洞口溢出，明光在前面带路。

一踏进去，洞门两侧的人鱼烛尽数亮起来，恍如白昼。门石上雕刻着一种身体像马，鼻子像象，额头像犀，尾巴像牛，腿像老虎的生物。

明光念了一段听不懂的梵语，洞门咻的一声打开。

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里面的空间很大，几乎能容纳上千人，石壁上也随处可见和石门上样式的壁画。

充盈的仙气，不用明光说，楼落槐也知道这应该就是他说的可以恢复他心脉的地方。

楼落槐也不多说，直接席地而坐，片刻周身萦绕着缕缕白烟，这是已经入定的征兆。

不知多久，阿娇觉得闷热起来，喘息都有些艰难，她拍拍明光：“不行了，我觉得这里闷的慌，我去门口等你们。”

回到门口，阿娇才逐渐透过气。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现在是妖，缭绕的仙气压的她喘不过气，那明光不也是妖吗？为何他不受影响？

察觉事情不对劲，阿娇立马折返，洞内白雾四起，视线模糊，只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阿娇潜意识推开，雾气散去，眼前也清晰起来，这时她惊觉原本空空的手里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抬头剑锋竟已刺穿面前赤衣男子的身体，男子当场没了气息。

阿娇呆住，剑柄掉落，她指尖颤抖：“阿默哥哥。”

她怎么会……

身后威严的声音响起：“阿娇，你做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爹，你听我说。”

“逆女，你怎么能杀了你哥哥。”

阿娇听闻男人的话，冷静下来，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抬眸走向男人，声音颤抖的问他：“爹，我杀了哥哥，我现在该怎么办？”

“爹爹”神情悲然：“你既犯下大错，如今只能以死……”谢罪。

话还没说完，男人闷哼一声，惊恐的看向阿娇，那柄掉落的剑不知何时被她捡起，现在正插在自称她“爹”的男人胸膛。

阿娇顶住剑柄，微微用力，剑身直接穿透男人胸膛，她神情蓦然：“蠢货，我爹不会对我疾言厉色，更不会叫我阿娇。”

“被你识穿了又如何？你觉得你们可以平安离开吗？”

男人忽然笑了，全然不见刚才的痛苦之色，他直起身拔下剑，留下那句话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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