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是穷到只剩钱

直到第二周的星期一，夜幕深沉，繁星隐匿，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时针悄然指向晚上十一点左右，我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朝着宿舍走去。

一到宿舍区，刚好碰见阿良在卖包子，于是我便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星期一，对于同学们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口袋里的零花钱大多还比较充足。

所以阿良的包子很快便卖得差不多了，他也不再逗留，提着笼子，朝校外走去。

阿良是从学校东北角一处围墙进出的，那里的围墙相对较低矮，容易翻越，附近的空地又杂草丛生，比较隐蔽。

除了阿良经常从那里进出，还有校园里一些晚归的男生，也常常翻越这处围墙。

所以那里本来没有路，但走的人多了，便有了条小路。

我见阿良准备出校园了，看来今晚没戏了，估计不会再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便想不再继续跟着他。

然而，就在阿良快走到围墙底下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条人影来，小心翼翼地，声音低沉而沙哑，问道：“阿良，还有包子吗？”

阿良听了，立即停下脚步，回头道：“有，你要几个？”

“就来一个吧！”那人道。

阿良打开笼子：“喽，还剩两个，要不你全拿了吧，只算你八毛就好。”

那人摇头道：“不了，我只带了五毛钱。”

于是阿良便拿了一个包子给那人。

那人一手接包子，另一手把钱递给阿良。

晚上是阴天，天上不见月亮，此处又没有路灯，四周一片漆黑，只能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弱余辉，辩形识物。

刚才找阿良买包子的那人，好像是位老大爷，我远远地虽看不大清楚他的面容，但听声音也八九不离十。

在我的印象里，学校里从来没有这样的一位老大爷。

虽说有的教师会带家属来学校居住，但大多是配偶和子女，只有那么三两位让老母亲过来帮忙带孩子的，所以很好辩别。

我心中有些犹豫，要不要喊住阿良，告诉他我的发现。

然而，就在我犹豫的瞬间，只见阿良收了钱后，三两步走到围墙下，非常利索地翻墙而过。

这并不是他身手有多好，而是熟能生巧。

我也经常这么干，所以我深有体会。

翻越这处围墙，对于熟悉它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那位老大爷，一转眼也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见状，我只好作罢，心想：“算了，明天再说，明天或许可见分晓了！”

回宿舍前，我先去找小敦子。

小敦子也说，在他的印象中，校园里并没有一位老大爷的教师家属在住。

……

第二天中午，我来到阿良店里。

“昨晚是否又收到了纸钱？”见四下无人，我便开门见山问道。

阿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是的，昨晚确实又收到了一张纸钱！”

“与之前有什么不同没？”我又问。

阿良道：“与之前一样，还是充当五毛钱的。”

“我是说你昨晚卖包子时，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人，比如不是学校里的同学？”我试探性地问道，希望籍此勾起阿良的记忆，让他想起昨晚那个神秘的老大爷。

但阿良却直摇头，脸上满是茫然：“没有，在我印象中，除了学生，没有其他人。”

“我还是想不出是谁搞的鬼，难道昨晚你有什么发现了？”阿良接着反问道。

于是我说道：“昨晚我悄悄跟在你后面，看到有位老大爷拿了五毛钱找你买包子，这事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阿良一脸茫然，在那里回忆了半天，似乎仍没有半点印象：“没有啊！在学校的什么地方？怎么可能？”

“别说我没半点印象，就算学校里也没这样一位老大爷呀？学校里的人头，说不定我比你还熟。”

我一时无语。

“你昨晚怎么不抓他个现形？你现在有证据没有？你可别骗我哦？”阿良接着反问道。

我本想把昨晚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但一听阿良这么一连串的反问，心中不禁有些不悦，感觉他似乎是怕我瞎编，图他的包子。

所以现在，我觉得再说什么，都没意思了！

“还要证据？除非抓个现形，否则哪来的证据？要是一直找不到证据，那我岂不是白忙乎了？”想到这，我心里便开始打退堂鼓了。

于是我说道：“我也是远远地跟着，没看清楚。再说，当时我也没办法确定那位大爷买包子用的是纸钱，怎么抓现行？”

阿良许诺一个月每晚两个包子，去掉周末，以及他那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的劲头，一个月最多也就十五天能见到他卖包子。

这么一算下来，真正能拿到手也就三十个包子左右。

这几年社会经济发展很快，农村家里有劳力外出打工的，生活都大有改善，买家电、盖新房的也不在少数。

加上闽南人既能吃苦耐劳，又省吃俭用，如果一个月收入有一千块，就差不多能省下六七百，总要攒点钱准备日后“干大事”。

所以现在，不仅是家家有余粮，而且家家有余钱。

在这么一片大好形势下，我家里的情况自然也跟着好了许多。

因此，三十个包子的诱惑力，对我来说不算大。

话不投机，我也不想继续聊下去，便起身告辞。

离开阿良的饭店时，他再次请求我帮忙找出用纸钱买包子的人来。

阿良的不信任，等于是怀疑我在骗他，图他的包子。

唉，这种小生意人，整天精打细算的，还以为别人跟他一样精明，防着别人黑他！

可是到头来，又死皮赖脸地要我继续帮他。

因此，我口头上答应，心中却暗忖道：“阿良既然不完全信任我，还叫我继续帮他，要是下次再遇见那位老大爷，想抓现行的时候，那位老大爷又突然消失了，我怎么解释？”

“到时候，他肯定又会怀疑我在骗他。”

一想到这，我心里就不爽！

于是我决定，如果还有机会，就先自个儿会会那位老大爷再说，阿良的事暂且靠边站。

……

小敦子知道后，也是耐不住好奇心，要我下次一定带上他，看看那神秘的老大爷到底是谁？

星期二晚上，天空中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不停歇，所以阿良没来。

……

星期三晚上，又是阴天，阿良如约而至，又溜进校园卖包子。

我和小敦子见状，心中一阵兴奋，便悄悄跟在他身后。

阿良在男生宿舍区绕了两圈，估计晚上的生意，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便提着蒸笼往外走。

眼看阿良快走到围墙底下了，我和小敦子便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果然，那位老大爷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良面前，又找阿良买了一个包子。

就在阿良刚翻出围墙的那一瞬间，我和小敦子立即分头包抄上去，想堵住那位老大爷。

可是当我和小敦子碰头时，那位老大爷早已不见了踪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小敦子突然叫了声：“别跑！”

话音刚落，他便顺着围墙脚下，一路追了上去。

他似乎发现了那位老大爷的踪迹，我便紧随其步伐，跟在后面。

我的心中既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不知道能否抓住那位神秘的老大爷，兴奋的是终于有机会揭开这个谜团。

追到了一阴暗处，小敦子停下了脚步，指着墙脚严厉道：“出来，别躲了，我发现你了！”

或许是惧怕小敦子身上的法力，墙脚下钻出一位哆哆嗦嗦的糟老头子来。

看模样，他就是刚才找阿良买包子的那位老大爷。

只见他身形佝偻，很是瘦弱，脸皮皱巴巴的，好像是从饥荒年代走过来的、一生没吃过饱饭的饿死鬼！

他的头发花白，杂乱地贴在头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恐慌。

小敦子问道：“刚才是你买包子？”

那老大爷大气不敢喘，低声说了句：“是的。”

小敦子又问：“你用纸钱买包子？”声音严肃而坚定，仿佛在审问一个罪犯。

“嗯！”那老大爷像是犯了错的孩童，在大人面前不敢说话，唯有低头默认。

“你这不是坑人吗？”我在一旁说道。

那老大爷看了我一眼，无奈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兜里只有纸钱啊！”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哀，仿佛有说不出的苦衷。

“那你就不能忍住嘴馋？”我又问。

那老大爷听了，似乎有点生气，便埋怨起来：“这都怪阿良这小子，还有他父亲，每当逢年过节的，净只会烧纸钱给我，从不知道要孝敬一些好吃的给我。”

“他们就只会图个省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满，仿佛在诉说着多年的委屈。

我和小敦子听了，不由一愣：“原来这位老大爷，竟是阿良的先人！”

于是我问道：“您是阿良什么人？”声音变温和了许多。

那老大爷道：“我和他是爷孙关系，怎么做包子，还是我手把手教他的！”

“他们只烧钱给您，不一样也可以吗？你在下面当个大财主，不是很好吗？”小敦子在一旁笑道。

那老大爷听了，不由长叹了一口气：“你们是不知道，虽然下面只要有钱，也可以买到很多东西，但下面卖给吃的，都是些生冷的食物，未经人间烟火。”

“那些东西，偶尔吃吃还可以，但要是一直吃，除非确实很饿，否则会让你连一口都不想多吃！”

那老大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恶，接着解释道：“而且，下面卖给吃的东西，大多是地里的一些死昆虫、蚯蚓等，水里的死鱼死虾，还有植物死亡后的根茎、落叶。”

“能新鲜一点的，味道不错的，就是刚掉落不久的果子。”

“下面是不允许有带生气的东西的，因此，只有死了的，才可以捡来卖！”

“你们说说，老是吃这些东西，谁受得了？”

听到这，我问：“那您就不会想办法跟阿良说一声，比如托梦等？”

那老大爷又叹了一口气，跺脚道：“我给他们父子俩托梦过几回了，可他们就是不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失望，仿佛他的努力都白费了。

又道：“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所以才买通鬼门关看大门的鬼差，时不时地，上来找阿良买包子。”

“呵呵，没想到，还真是有人穷到只剩钱的！”我心中一边笑，一边叹道，“哦，不对，不是人，是鬼，是真的有鬼穷到只剩钱！”

“那您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竟没能认出您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又问。

“我也是怕吓着他，所以使了个障眼法，让他认不出我来，且过后就忘。毕竟人鬼殊途！”那老大爷无奈地回道。

“看来这位老大爷对自己的孙子阿良，是又爱又恨，又恨又爱，爱恨交加！”我与小敦子对视一眼，心中有些感慨。

“要不，我们找机会给阿良提个醒？”我想主动帮忙，觉得应该让阿良知道他爷爷的苦衷。

“那就多谢了！”那老大爷道。

其想了想，又交代道，“你们就这么跟阿良说吧：‘你爷爷说你小时候嘴馋，有一回偷拿了一个刚出笼的包子，藏在了裤兜里，结果右大腿上方被烫了个杯口大的圆疤！’他听了这话，自然就信了。”

“然后你们再跟他说，逢年过节时，我想要吃一些热乎乎的东西，让他一定要多拿些好吃的孝敬我！”

我和小敦子答应，一定帮那位老大爷把话带到。

至于阿良信不信，听不听他爷爷的话，那是他自己的事。

另外，他许诺的那三十个包子，如果他肯给，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砸他脸上!

临别前，我问那老大爷，之前我们学校里那些出来作祟的游魂野鬼认识不？比如爱缠人的红衣女鬼、会夺舍的白衣女鬼？

那老大爷听后，一个劲地直摇头。

他说，他从没遇见过，那些阴人可能都是些孤魂野鬼吧！

他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吃了包子就立即返回阴间，怕时间久了，鬼差生气，就没下次了。

更别说在校园里闲逛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学校里还有其他鬼魂在游荡。

本来还想多请教一些关于阴间里的事，但那老大爷急着回去，我和小敦子只好作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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