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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琳！”

“林琳——”

警鸣声、哭喊声、私语声、唏嘘声……杂乱不已。

救护车从身边疾驰而过，裴柠视线追随着转身，眼前景象渐渐清晰。

前方人群熙熙攘攘，围成一个圈，有的人踮起脚探着头张望，有的人拽着孩子快步经过……

人群莫名向两侧让开，空出条小路。裴柠往前走，缓缓停下脚步——

爸爸妈妈。

裴母眼含泪花，颤抖着手环抱着怀中女孩，不住地唤着“柠柠”。裴父慌乱不已，膝盖微曲，失态地高举双手，“医生，在这，我女儿在这！救救我女儿——”

裴柠茫然无措，喃喃着“爸爸妈妈”上前。

“爸爸妈妈，我在这……”

话不等说完，医护人员围上前，展开急救处理。裴母裴父退到最外圈，互相搀扶着站立，身体无力地颤抖，似乎随时会倒下。

人群又开始混乱，莫名涌上许多人，将裴柠推搡来推搡去。

裴柠伸长手臂，指尖擦过裴母的衣角，什么都没抓住。

离裴母裴父越来越远，裴柠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心中焦急万分，“妈妈——”

“爸……”话音未落，裴柠怔在原地，担架车上的面孔在眼前一晃而过，一阵恐惧的寒意窜遍全身。

那分明是她自己。

刚刚起一直忽略的诡异之处，瞬间浮起于眼前，裴柠猛地抬头，环顾周围建筑。

这是她的世界。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裴柠要抓却抓不住，眼前场景急速变化，眨了下眼再睁开，便出现在了医院。

医生将人推进急救室，裴父裴母在门外来回踱步。

像在做梦一样，转眼的功夫，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裴柠看到他的嘴巴动了动，却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厚实镜片下充满悲痛与惋惜的眼睛。

裴柠靠近了些，读他的口型。

植……

物……

人。

植物人。

裴母被钉在原地，目光再不聚焦，呆滞地望着医生，掉下一滴泪。强撑许久的裴父再也站不住，跌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母亲悲恸的哭声，父亲压抑的呜咽……极致的痛苦与绝望，钻入人的毛孔、啃噬人的骨髓。

裴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爸妈会崩溃的！裴柠焦躁起来，要回去，必须回去——

“琳琳……”

“琳琳。”

一道声音传入耳中，裴柠仰头旋转，寻找声音来源，可那声音似是来自四面八方。似有所感的，裴柠动作一顿，蓦地看向走廊尽头。

不知何时，走廊变得空荡荡的，只有裴柠一人。

尽头似有光点，裴柠微微眯眼。

下一秒裴柠意识到不对，于是转身便跑，可那处光点似是活的，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光晕从四周漫上，裴柠眼前一片白茫茫，直至再也睁不开眼，当感官再次回归时，听到的是皇甫伯昱的声音。

“琳琳。”

裴柠缓缓睁眼，面前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皇甫伯昱臂弯挂着薄毯，正弯腰轻晃她肩膀。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低沉，不知为何，裴柠感到一丝彻骨的寒意。

裴柠抬起手挡在眼睛上，轻轻“嗯”了声。

“梦到什么了？”

裴柠放下手，眼睫低垂，声音寡淡：“记不清了。”

皇甫伯昱沉默不语，静静地看了女孩半晌，忽而低声笑了，抬手摸了摸裴柠的头。

“有时候真想钻进你的身体里，看看你的脑子里都想着些什么，心里又装着些什么。”

秋千铺着层绒毯，周围鲜花馥郁，阳光明媚却不炎热不刺眼，一切都那么温暖，可裴柠的心却依旧冷得厉害。

皇甫伯昱的声音暗哑低沉，如同压下一朵乌云，将人笼罩着。

他似乎真的会掀开裴柠的脑壳，仔细研究一番。

目光从额头移到裴柠的眼睛上，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悠长：“琳琳想一想，都梦到了什么。”

男人眼中的疯狂若隐若现，对于他来说，无法掌锢裴柠的一切，就像是有一股未知的巨大且不可控的力量随时会把裴柠带离他的身边。

不说点什么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

“真的记不清了，就隐约记得……看见了我爸妈。”

原书中林琳身世可怜——母亲早逝，父亲后娶，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家中亲爹不疼后娘不爱，与半亲的妹妹也不亲近，跟孤儿没什么区别。

这些皇甫伯昱都知道。

男人神色一变，眼底似在酝酿一场风暴。

裴柠意识到说错话，急忙找补：“梦而已，也没什么，反正都记不清了。”

男人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愈发阴沉，眼中涌上疯狂的占有欲望：“琳琳的心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他们都该死。”他一字一顿，说出惊悚的话，表情却平静得似在谈论天气。

皇甫伯昱轻轻抚摸裴柠脸颊，大手滑到裴柠颈后扣住，把人压向自己，在鼻尖相距一指时停下。

四目相对，他语气森冷：“他们对你不好，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裴柠恨自己多嘴，握住他的手，语气轻哄：“不要了，没人对我不好……”

脑子转了转，话没说完口，裴柠先红了脸，“反正你对我好。”

皇甫伯昱轻扬唇角，却没应声。

裴柠心力交瘁，无力应付他，额角抵着秋千，整个人懒懒的，“我还要睡一会儿。”声音轻飘，听着没什么力气。

皇甫伯昱给裴柠裹紧薄毯，将人抱到怀里，也闭上了眼，“嗯。”

裴柠昏昏沉沉地半睁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某处。

出车祸后便来到了这，那是不是再一次濒临死亡才能回去？

裴柠的手覆上另一只手腕，感受着指下跳动的脉搏与温热的体温，不自觉想象着刀刃划过皮肤的场景，眼前的画面顿时充斥血红。

裴柠手指微顿，睫毛轻颤——

若是在这边死了，那边也彻底死了呢……

那就回不去了。

不能冒险，不能冲动，死亡只能当作穷途末路时的最后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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