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赵啖

玄天帝国，北境，玄金城地界。

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抽打在赵家村唯一的土坯围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嘶吼。这处坐落于玄金城以北三十里的小村落，像是被上天遗忘的弃子，蜷缩在茫茫雪原与黑森林的夹缝里，年复一年地承受着极地之域刺骨的严寒。

村子东头，一间用黄泥与茅草搭成的低矮屋舍内，此刻正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

“咳咳……”

王翠兰靠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每一次宫缩带来的剧痛，都让她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忍着不肯发出一声哭喊。

炕边，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急得团团转。他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刚毅，古铜色的皮肤上刻着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紧紧盯着炕上的妻子，拳头攥得发白。这便是赵家村的保安队队长，赵猛，聚气境中期的修士。

在这等偏僻村落，聚气境中期已是不可多得的好手。寻常村民面对野兽都要提心吊胆，赵猛却能凭着一身力气与粗浅的灵气运用，徒手搏杀林中的雪狼，正是有他在，赵家村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北境勉强立足。可此刻，这位能一拳打碎青石的汉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受苦，连一丝忙都帮不上。

“当家的……水……”王翠兰的声音细若蚊蚋，嘴唇干裂起皮。

“哎，水来了！”赵猛慌忙转身，端起炕边陶罐里的温水，小心翼翼地用粗瓷碗盛了，又怕水太烫，自己先抿了一口，才用勺子一点点喂到妻子嘴边。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了进来，让屋内本就微弱的油灯猛地摇曳了几下。一个穿着厚重兽皮袄的老妇人掀开门帘走进来，她是村里唯一的接生婆，姓刘，脸上满是皱纹，双手却异常稳健。

“怎么样了，刘婆婆？”赵猛连忙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哀求。

刘婆婆没说话，走到炕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针。她沾了点温水，手指在王翠兰小腹周围快速点过，铜针精准地刺入几个隐秘的穴位。

“脉象太弱了，”刘婆婆收回手，沉声道，“这孩子不肯出来，怕是要遭罪。赵猛，你去烧盆热水来，再把灶上那锅草药端过来，快！”

赵猛不敢怠慢，转身就往灶台跑。屋角的土灶里，柴火正噼里啪啦地烧着，一口黑陶锅里咕嘟咕嘟煮着草药，药香混杂着松木的烟火气，成了这屋内唯一能让人稍感安心的气息。这草药是赵猛半个月前就托人从玄金城药铺换来的，据说对产妇好生养，为此他几乎掏空了家里积攒多年的几块下品灵石。

在这玄天帝国，灵石是通用货币，也是修士修炼的根本。聚气境修士每月能从村里领到一块下品灵石补贴，赵猛身为队长，也不过两块。这一锅草药用了五块下品灵石，已是他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喝了这药，能撑得久些。”刘婆婆接过药碗，吹了吹，小心地给王翠兰灌了下去。药液入喉，王翠兰苍白的脸上总算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些许。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喊。

“赵队长！赵队长！不好了！”

赵猛眉头一皱，这节骨眼上怎么会有人来？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一看，只见两个穿着破旧棉袄的村民正站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慌。

“慌什么？”赵猛沉声问道，他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一丝聚气境修士的威压，让那两个村民稍微镇定了些。

“是……是黑风寨的人！”其中一个村民结结巴巴地说，“来了十几个，就在村口，说……说要我们交今年的过冬粮，不然就……就烧村子！”

赵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风寨是附近一带的马匪，盘踞在西边的黑风岭，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实力最强的寨主据说已是聚气境后期，手下也有几个聚气境初期的好手。往年赵家村靠着地势偏僻，加上他出手震慑，黑风寨倒是没来过，没想到今年竟然找来了。

“知道了。”赵猛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冰冷，“告诉他们，我赵猛马上就到。”

“赵队长，他们人多……”

“啰嗦什么！快去！”赵猛低喝一声，那两个村民不敢再多说，扭头就往村口跑。

赵猛回身看向屋内，刘婆婆瞪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这里走不开！”

“刘婆婆，您先照看着翠兰，”赵猛咬了咬牙，从门后抄起那杆用了多年的铁枪，枪身黝黑，布满了细密的划痕，“黑风寨的杂碎敢来撒野，我去去就回。”

“你……”刘婆婆还想说什么，却见赵猛已经大步走进了风雪里，魁梧的身影很快就被漫天风雪吞没。她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守在炕边，看着王翠兰痛苦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担忧。

……

村口，十几名穿着破烂皮甲的马匪正围着几个村民，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聚气境初期的修为。

“妈的，跟你们废话这么久，粮食呢？”刀疤脸一脚踹倒一个试图辩解的老村民，恶狠狠地骂道，“再敢磨蹭，老子把你们这破村子夷为平地！”

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却没人敢反抗。他们都是普通凡人，别说聚气境修士，就算是寻常壮汉也打不过几个。

“让开！”

一声怒喝传来，赵猛手持铁枪，踏着积雪大步走来，每一步落下，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聚气境中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让那些马匪脸色微变。

“赵猛？”刀疤脸眯起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一个小小的村保安队长，也敢拦你家二爷的路？识相的，把粮食交出来，再让哥几个暖和暖和，不然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黑风寨的杂碎，也敢在赵家村撒野？”赵猛横枪而立，眼神冰冷如霜，“滚！不然休怪我枪下无情！”

“嘿，还挺横！”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扭头对身后的马匪们笑道，“兄弟们，听到没？这小子让咱们滚！”

马匪们哄堂大笑，一个个抽出兵器，眼神不善地盯着赵猛。

“给我废了他！”刀疤脸一挥手，两个马匪立刻狞笑着冲了上来，手里的砍刀带着风声劈向赵猛。

赵猛冷哼一声，不退反进，铁枪一抖，枪尖化作两道寒芒，精准地磕在两把砍刀上。只听“铛”的两声脆响，那两个马匪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瞬间震裂，砍刀脱手飞出，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赵猛的枪杆已经横扫而出，“砰砰”两声，两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雪地里昏死过去。

一招放倒两人，马匪们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惊色。他们没想到这个村保安队长竟然这么厉害。

刀疤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有点本事，难怪敢嚣张。不过，就凭你一个，今天也救不了这村子！都给我上！”

剩下的十几个马匪一拥而上，刀光剑影在风雪中闪烁。赵猛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运转，聚气境中期的力量尽数爆发。他手中的铁枪如同活过来一般，时而如龙出海，迅猛凌厉，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诡异。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很快就又有几个马匪倒在了血泊中。

“该死！”刀疤脸见手下一个个倒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亲自提刀冲了上来，“赵猛，受死！”

他的刀法狠辣刁钻，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凶悍，显然是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赵猛不敢大意，凝神应对，铁枪与弯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气劲四溢，将周围的积雪都震飞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就斗了十几个回合。刀疤脸虽然只是聚气境初期，但实战经验丰富，打法悍不畏死，一时间竟然与赵猛斗了个旗鼓相当。

“铛！”

又是一次硬拼，两人各退三步。赵猛稳住身形，正要再次进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

“队长！你家……你家好像出事了！”

赵猛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自家方向的屋顶上，一股微弱的血气正缓缓升腾，被风雪一吹，若隐若现。

“不好！”赵猛脸色大变，哪里还顾得上刀疤脸，转身就往家跑。

“想跑？”刀疤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光芒，狞笑着追了上来，弯刀带着破空声劈向赵猛的后心。

赵猛此刻心急如焚，只想着家里的情况，根本没留意身后。眼看弯刀就要及身，他腰间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那是一块用兽骨打磨的护身符，是王翠兰给他求来的。金光一闪而逝，刀疤脸的弯刀仿佛劈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耽搁，赵猛已经跑出了数丈远，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风雪中。

“妈的！”刀疤脸看着手里的弯刀，上面多了一个细小的缺口，他啐了一口，看着地上倒着的手下，又看了看赵家村紧闭的屋门，最终咬了咬牙，“撤！”

马匪们搀扶着受伤的同伴，狼狈地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森林边缘。村民们这才敢从躲藏的地方出来，看着满地的血迹和昏迷的马匪，一个个心有余悸，却更多的是担忧赵猛家的情况。

……

赵猛一口气冲回家，刚推开门，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不算特别洪亮，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屋内沉重的气氛，也瞬间击中了赵猛的心脏。他浑身一震，脚步下意识地放缓，怔怔地看着炕边。

刘婆婆正用一块干净的麻布包裹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王翠兰躺在炕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母性的温柔，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嘴角带着一丝虚弱的笑意。

“生了？”赵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个小子，”刘婆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当爹的，孩子出生了才回来，刚才翠兰可是拼了半条命。”

赵猛走到炕边，看着那个被包裹在麻布中的小家伙。孩子很小，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眼睛紧闭着，小嘴巴还在无意识地蠕动，哭声已经小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哼哼。

就是这个小家伙，让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妻子，平安无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赵猛的眼眶忍不住一热，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小脸，却又怕自己力气太大伤了他，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柔软的皮肤。

“翠兰，辛苦你了。”赵猛低头看向妻子，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王翠兰虚弱地摇了摇头，轻声道：“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赵猛想了想，他没读过多少书，只知道这世道艰难，想活下去不容易。他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又看了看这个在寒冬中降生的孩子，沉声道：“就叫赵啖吧。啖，有食也，有吞也。希望他以后能有口饭吃，能吞下这世间的苦难，好好活下去。”

“赵啖……”王翠兰低声念了一遍，眼中露出一丝暖意，“好名字。”

刘婆婆将包裹好的赵啖轻轻放在王翠兰身边，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不再哼哼，安静地睡了过去。

赵猛守在炕边，看着妻子和孩子，心中百感交集。刚才与马匪厮杀的戾气，对黑风寨的怒火，此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与温暖。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不仅要守护这个村子，更要守护好身边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这间简陋的土坯房内，草药味、烟火气与新生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平凡却温馨的画面。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北境寒村降生的婴孩，未来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此刻的他，只是一个需要母亲怀抱的小小生命，在这片被圣境源气遗忘的土地上，发出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声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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