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后背的伤疤

顾南枫伸手摸了摸放在桌子上的那套衣服，墨色长衫，绣着麒麟暗纹，竟是与萧靖鸿平时穿的无异，短短一夜，这套衣服不可能提前准备好，想来应该是萧靖鸿的衣服了。

顾南枫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薄纱，因着昨晚的刺杀，衣服上还沾有血迹。顾南枫向来爱干净，即便是在战场上，打完仗都会抽时间擦拭盔甲上的血迹，如今竟是穿着带血的纱衣过了一夜，顾南枫自己竟是未察觉不适。现如今有了换洗的衣服，顾南枫只觉着身上的衣服让自己浑身瘙痒不适。

往日在山中的时候，顾南枫与萧靖鸿二人换衣服从不会避讳着彼此，虽说是在南风馆待过一段时间，但顾南枫回头见萧靖鸿还昏睡着，便也就没有避讳的脱下身上的衣服，在屋子里换上了黄静娴带来的衣服。

顾南枫原来比萧靖鸿身材健壮些，但是因着这段时间服用媚颜，身子削弱了许多，穿萧靖鸿的衣服竟然还有些宽松。

换好衣服，顾南枫回头看到萧靖鸿竟是醒着，靠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背影，一脸的阴沉。

顾南枫没有理他，端起桌子上的粥，递到萧靖鸿面前，说道：“把粥喝了吧，一会儿还要喝汤药。”

萧靖鸿没有去接碗，而是问道：“你到现在还有告诉我，你后背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顾南枫伸出手拽过萧靖鸿的手，将碗塞到他的手里，说道：“与你无关。”说完，转身想要离开。

萧靖鸿突然将手里的碗丢在地上，伸手去抓顾南枫的手。

顾南枫扭动手腕，想要甩开萧靖鸿的手。

萧靖鸿却是使劲一拽，将顾南枫按在了床上。

顾南枫手被萧靖鸿制在身后，趴在床上，想要起来，却是感觉萧靖鸿又用了些力气，让顾南枫又跟床铺贴紧了些。

萧靖鸿见顾南枫挣扎，直接骑在顾南枫的身上，伸出一手，将顾南枫的上衣扒了下来，问道：“你不想说没关系，我自己看。”手触及那些伤口，萧靖鸿不由的皱紧了眉头，顾南枫虽是在战场厮杀，但功夫了得，怎么会让自己伤的这般重，这些伤不似刀剑所伤，倒是让萧靖鸿看不出是什么伤的。

顾南枫感觉萧靖鸿手摸上了自己的后背，这若是在山中，顾南枫并不会觉得怎样。可是今非往昔，顾南枫身处南风馆，又见过了那些龌龊事，自然受不了与萧靖鸿裸身相见。顾南枫蓄力使劲，竟是将萧靖鸿掀了下去。

顾南枫忙起身穿好衣服，回头却是看到萧靖鸿捂着胸口，一脸痛苦，胸前的中衣已经染成了红色。顾南枫忙过去，拉开萧靖鸿的手，小心翼翼的掀开萧靖鸿的中衣，这时候才发现萧靖鸿的伤口又撕裂了。

萧靖鸿靠在床上，任顾南枫扯开自己的衣服，觉得这样也挺好，没有西洲，没有江北，他不是萧家主事，顾南枫也不是顾家少帅，他们之间没有家国仇恨，他们只是感情甚笃的师兄弟，就像当年在山里。萧靖鸿看着顾南枫轻手轻脚的给自己处理伤口，突然开口道：“师兄，咱们回山里吧。”

顾南枫手停在原处，随即又给萧靖鸿包扎好伤口，淡淡的说道：“你放不下萧家，我也不可能放下西洲。”

萧靖鸿抓住顾南枫的手腕，问道：“西洲背叛了你，你还放不下他？”

顾南枫想要挣脱萧靖鸿的手，但是又担心会再次让萧靖鸿伤口崩裂开，便只好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说道：“背叛我顾家的是穆云澜，不是西洲百姓。”

萧靖鸿最恨的就是顾南枫这种想法，厉声说道：“你莫不是忘记了，当初你用性命守护运城，城破后，运城百姓可是一心杀你。”

想到那日情景，顾南枫心中一痛，辩解道：“当初是你逼他们的。”

萧靖鸿说道：“那又如何，他们本可以选择，但全都选择了杀你保护自己。”说完愤恨的推了顾南枫一把。

顾南枫脚下踉跄了两步，险些跌落在地上。是啊，他们本是可以选择的，虽说是王命，但终究还是父亲顾忱打开了城门，放了萧军入城，害得运城百姓家破人亡，十户难存双人，说到底，是顾家对不起运城百姓。顾南枫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顾家背弃了运城百姓，我不怪他们要打杀我。”

萧靖鸿见顾南枫仍如此说，骂道：“顾南枫，那我呢，当初是你背叛了我，违背了师命，你又作何解释。”

顾南枫看了一眼萧靖鸿，眼神有些淡漠，平静的说道：“你我各位其中，两国交战，没有私情可言。”

即便是过来这么长时间，顾南枫实在是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萧靖鸿就是不理解。顾南枫是西洲顾家少帅，自然是一切以西洲利益为先，他不可能因为萧靖鸿是自己的师弟，而背弃西洲。这就跟萧靖鸿不可能因为顾南枫是他师兄，而放弃进攻运城是一样的。但是顾南枫不知道，萧靖鸿拿下运城，甚至是屠城，并不是为了江北，他是为了顾南枫。

萧靖鸿冷笑一声，说道：“好啊，你既然这么在乎西洲，那我便毁了它，我倒要看看你又将如何。”

顾南枫有些生气的提高了嗓门，说道：“萧靖鸿，你疯了吧，你怎么可以因个人恩怨引起两国交锋，萧靖鸿，师父教你的那些是为了让你引起天下战火的？”

萧靖鸿站起来一把抓住顾南枫的衣领，说道：“师父，你还有脸提师父，下山之前师父有训不得同门相残，你是怎么做的，逼我跌落悬崖，害我险些丧命。”

顾南枫自觉此事对萧靖鸿有愧，但是若是重新选择，他还是不会放萧靖鸿带走萧靖涵，萧靖鸿向来说到做到，现如今西洲因着穆云瑞与穆云澜夺位之争，已经朝局不稳，此时若是江北进攻，西洲怕是无还手之力，便解释道：“师弟，我当初下山寻你了，你……”

不等顾南枫说完，萧靖鸿愤恨的说道：“那又如何？我捅你一刀，再给你疗伤，那捅你的那刀就不存在了吗？顾南枫，我此生都不会原谅你，你所有爱的，在乎的，我都会毁掉。”

顾南枫还想劝解。

萧靖鸿却是厉声说道：“来人。”随即外面不知何时就在的两个墨色衣着，银色面具覆面的两个人走了进来。萧靖鸿对那二人说道：“送他去地牢。”

顾南枫看着手腕上套着的脚链，算着时间，不过才两个月而已，自己竟是又回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也好，至少不用面对萧靖鸿了。

待顾南枫离开后，萧靖鸿身子有些发软，脚下踉跄地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中衣胸口的血蕴，没好气的一把扯下中衣，拽的伤口有些疼，心里暗骂着顾南枫，将手里的衣服跟顾南枫刚换好的纱衣丢在一起，看到那堆纱衣，萧靖鸿一把抓起来丢在地上，又狠狠的踩了两脚出气。他一直仰慕着这位儒雅的大师兄，在他眼里，顾南枫便是这世上顶顶美好的人，顾南枫武艺高超，又通晓乐理，对于杏林一道也有些涉猎，为人正直善良，容貌更是上乘，在顾南枫面前，所有人都是凡夫俗子，能与之匹配的只有他萧靖鸿一人。萧靖鸿一直对顾南枫是孺慕之情，并未掺杂其他杂念。他一直以为在顾南枫心里，他就如同顾南枫在他心里一般，都是那般重要。可是自从下山后，发现顾南枫心太大，装的下天下人，却唯独装不下他萧靖鸿。而萧靖鸿的心太小，小到只有一个顾南枫。

当初见顾南枫待顾北依是那般的亲热，萧靖鸿心里只觉得羡慕二人兄妹感情深厚，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直到那天去西洲大营营救萧靖涵。原本萧靖鸿还想着着顾南枫帮忙的，在他看来，顾南枫一定是会帮自己的，但是终究萧靖鸿还是不想给顾南枫惹麻烦，便没有提前跟顾南枫打招呼径直自己去了。在悬崖上，看着顾南枫看自己的眼神冷漠，萧靖鸿突然发现，与西洲一比，在顾南枫眼里，萧靖鸿竟是连蝼蚁都不如，而且顾南枫对于杀了叔父萧嘉，面对萧靖鸿竟然没有丝毫愧疚。萧靖鸿不能接受这样的顾南枫。虽然后来萧靖鸿也知道了顾南枫去悬崖下找过自己，但是他还是恨顾南枫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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