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如玉，温其人

喧嚣伴着雷鸣而来，剑锋划破雨帘。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弦音。

一缕茶白衣物上的深色逐渐晕染开来，不断划破天际的闪电一下一下照亮了黑色的夜空，白衣上的血随着雨水的冲刷滑落……

梦里有姐姐在喊：“妹妹救我！”还有那满眼的猩红，满身的血腥，渐渐淡去，淡的只剩一股香气，是血香。

洞内突然有了浓烈的血腥味，浓的让洞内的人儿似有似无的出了声：“姐姐……。”

酆司道猛然警觉：“谁？”

里面的声音还在如游丝般传来，只是越来越小。

酆司道摸索中撑着墙壁，手持长剑向洞内走去，没多久就见到了一个女子平躺在蒲草之上，呼吸微弱。浑身上下无一干净之地，分不清出血点在哪里，但身上流出的血已经凝固形成一滩黑色，混合着洞内动物腐尸和腐草的味道，一股腥臭烂腐的味道直冲鼻腔。

酆司道再如何久经战场，也是略显诧异。

訾山是离陵安城最近的一处山头，相传山上山下奇珍异草无数，山路却也是艰险崎岖。但只有真正到过的人才知道，山谷中几乎是没有路的。只有兢兢业业的采药人，还有那过路的书生偶有经过。

当然，也不乏少许山匪出没。

能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是个女子，奇中却也不奇。

她是谁？酆司道缓缓地靠近她，蹲下身子，沾满雨血的衣服堆铺在地上，瞬间就挤压出了一滩流水。污秽的血水涓涓向着女子流去。

酆司道拿剑柄推了推女子搭在身上的胳膊，整条小臂便软绵绵的滑落了下来。

断了。想想办法还是可以接的上的。只要受伤不是很久。

酆司道拿剑柄一一触碰过女子身上所有的关节骨头。

全身筋骨几乎全断。酆司道喃喃一句：”还不如直接死掉，何须再受此疼痛。“

他起身要离去，转身的同时两个微弱的声音同时响起”嘶“，”救我……“

他忘记了自己身上负着伤，小幅度的运动扯到了腰间的伤口。而她，似乎是在向他求救。

酆司道立在原地，捂着刚刚扯痛的部位，看着洞外瀑布般的雨帘，又转头看向她，思虑片刻……

洞内的干柴太少了，因为下雨的缘故，导致这山谷洞穴中原本就稀有的干柴也有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幸而只是薄薄一层，雨势太急，未能浸湿，勉勉强强能燃烧起一堆小火。

暖和了一会身子，酆司道开始自己包扎伤口，伤口并不深，但这并不代表那些杀手能力不足。

青宫耗尽心血亲手调教出来的杀手，怎么可能会弱！

…………

天开始泛黑。

山崖上的黑色人影渐渐散去，只是这破天倾盆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火光已经变得微弱了许多，洞内鲜有的干柴以及快烧光了，这场雨下了一夜，终于雨滴随着蒙蒙亮的天空也开始稀稀拉拉的落下。

酆司道拿布条固定好她的腿骨。站起身来以看，女子全身需要固定的地方已经被包遍了。

”生死有命，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危险消失之后，洞内只剩下了一堆未灭的火还有一个快要咽气的人儿。

”咚！——咚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安王府侧门外。

卢旺搓着手在门外踱来踱去，不停的伸头望向路的尽头。黑漆漆一片，只有他脚步边的灯笼如鬼火般闪烁。

打更人刚敲完五更的锣，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卢旺看清了来人，赶紧迎上前去：”王爷，您可回来了！这次时间太久了些啊！ “

”谁来了。 “微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打落更是宁府的大公子宁孝然来过，三更的时候小王爷来了，一直在等，非说不见着王爷不肯走，现下还在府中。 “

卢旺提着灯笼自顾自在前引路。

”您要是五更过了还回不来，再走这条小路怕是就不甚周全了。 “

听得身后没有了脚步声，卢旺回头： “王爷。"

"你刚刚说，谁来过？"

”回王爷话，小王爷来过。“

"还有一个。"

”是宁府大公子，宁孝然。 “

”宁孝然？是与苏家那失踪的大小姐结亲的那位？ “

”是的，王爷，您……"

“灯笼给我，我先回书房，你去看看小王爷，先不要让他来打扰我。”

微弱的烛光映照在身上，满是暗红。卢旺抬眼望了一下，微微皱了一下眉，一语未发。安王爷淡淡的嘱咐了一句： “让府里的人以后出门留些心。”

卢旺应了一声，后退入了侧院。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他迅速的裹上里衣，抽身站起。

一个声音试探着响起： “王爷？”是卢旺。

不对，还有一个。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快速的打开榻上的药箱，将一堆未来及处理的血衣塞了进去。

他走到门口，双手搭在门阀上， “什么事？ “微弱的声音还未传至门外，房门便被撞开。他的胸前被一记重击，好巧不巧撞在了伤口上，脸色顿时惨白，右手抚着胸口，左手向后摸索躬身退去。

”哈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安王爷终于被我逮到啦！这下你可…… “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欢快清冽中带着丝丝的疲倦。

看到自己偷袭成功，小王爷神气不已，正站在正门中宣告着自己的胜利，随即便目睹了平日里雍容闲雅的二哥正狼狈的倚着桌子，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傻眼了。

门外捧着安王换洗衣物的卢旺大叫了一声冲了进来：”王爷！ “赶忙将衣物放在衣塌上，伸手去扶。

安王轻轻摆手，示意不用。

回过神的小王爷颤抖的问道：”二哥哥，你怎么了？ “

安王慢慢的直起身子，笑道：”二哥哥没事，二哥哥吓唬你玩呢。 “

”一点都不好玩。 “小王爷努着嘴，声音还是微微颤抖。

安王爷嘴角含笑转头问卢旺：”什么事？ “

”是刘媪，让我把换洗衣物拿给您，让您把那些血衣给她，她带出去烧了，刘媪还说，府中留有这些，终归是不吉利。 “卢旺抬头瞄了一眼安王，指着衣服最上方置着的一支玲珑玉簪继续说道：”这是我从您来的路上捡到的，上面还有血迹，属下猜可能是您刚才来时不小心丢下的，就给您拿了过来。 “

”知道了，下去吧“

”是。 “

酆司道看向那支玲珑玉簪，深沉的眼光中透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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