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夜晚总有一种奇怪的魅力，让黑暗的城市以一种与白日里不同的姿态重新鲜活。窗外的月光在树的枝丫中胡乱穿梭，最后又隐没在明亮的灯光中。         在一片漆黑中，明亮的教学楼显得格外瞩目。教学楼的窗户里倒映着学生们疲惫的脸庞，书桌上课本与资料的遮挡让整幅画面和谐许多。

窗外，是安静的操场和远处高楼溢出的各色的光。

北方的一个小县城，高二的教学楼，理科一班。

在语数英和物化生的多重夹击下，教室里的很多同学像是蔫了的花朵，只能靠睡觉补充养分。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第二节晚自习刚刚结束。

冬日的天总是暗得格外的早。

赵星迟一直都很怀疑冬天的太阳是不是也很怕冷，所以它下班好早。

这座城已经陷入了沉睡，街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偶尔有风吹落几片梧桐树叶，叶片快速下坠，滑动的轨迹像极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椭圆。

而赵星迟放下了刚刚还在在物理作业上滑动的笔。她打开窗户，将脑袋探了出去，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两只困倦的眼睛随着掉落的梧桐叶慢慢转动。

过了约有半分钟。

“乔乔，你能把那玩意的半长轴搞出来吗？”赵星迟边召唤着前桌边从后窗口缩回脑袋，顺手又关上了窗户。

而后她紧紧地贴在了旁边的暖气片上。心想坐在最后一排就是好，离暖气片超级近，真暖和。

完成了一系列动作的赵星迟看着没有反应的前桌，沉思两秒，然后戳了戳前桌的后脑勺。

“你说啥？忙着呢。乖，一边玩去。还有，别戳我脑袋了，会戳笨的。”听到赵星迟的话，前桌并没有抬头。匆忙地回应后，她的全部注意力仍然在笔下的作业册上。

“怎么会呢？乔乔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变笨？”见前桌不理自己，赵星迟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外面的梧桐叶落了，它的运动轨迹好像一个椭圆哦。你能把它的半长轴算出来吗？”而后，她的视线隔着窗户牢牢地锁定在远处的广告牌上。

“姐妹，不能哦。不过，如果你再不写你的物理的话，你明天抄都抄不完。”前桌放下了手中的笔，她从座位上转了过来，无奈地说道。

赵星迟坐在座位上，看了眼前桌的后脑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拿起了桌上的笔，继续向物理题发起挑战。

过了一会，“我写不出来，我是菜狗，为什么世界上有物理这种东西？”赵星迟抬头，生无可恋。

“我也写不出来。”前桌终于放下了笔。只见她长长地吹了一口气，将散落的刘海吹得飘向半空。呆滞的双眼无神地盯着黑板，看着是被物理虐得不轻。

赵星迟伸出罪恶的小手，揉了揉前桌的头发，换来对方的回眸以及附赠的一个白眼。而后，前桌又慢慢地转过头去，继续与桌上的物理册斗智斗勇。

……

开学已经两个多月了，赵星迟觉得，高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能让学生烦恼的基本就是学习了。

以前高一的时候，期末考试考九科，而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只考六科。按说学起来应该会更轻松一点。但是，这六科的难度着实有点变态。

高二分科后，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选了理科，赵星迟也不例外。不过，她的优势科目是政治和历史，在失去了这两科的成绩后，她又着实不大擅长物理，所以她的总成绩直接下滑了十多名。

想到这里，赵星迟又叹了口气。盯着桌上的物理册子发着呆。

……

不大一会，上课铃声响起，终于到第二节晚自习了。赵星迟伸出手推了推同桌，在同桌睁着惺忪的睡眼伸懒腰的时候，贴心的摆好了同桌需要的书本。

这节晚自习属于化学老师。化学老师是一个拥有三十年教龄的老奶奶，因其教学风格很受欢迎，班里同学们私底下都偷偷地喊她奶奶。

“你说，这节课咱奶奶是讲题还是上自习？”同桌叫沈微微，一个很活泼的女孩。

“我觉得她可能会让写题，打个赌？”赵星迟又在翻自己的桌洞，她的书本有些许的凌乱，找起书来不太方便。

“我赌她让自习。”沈微微也出手翻起了赵星迟桌面上的书，不过几秒的时间，“找到了找到了，你把化学作业册和物理书夹到一起是想干嘛？”

赵星迟停下手，想起自己上次垫着物理书写化学，应该是那时候乱塞在一起了。

刚和同桌解释完，就听见班长在旁边小声提醒，“奶奶进来了，快别说话了。”

班里的桌椅摆放很有特点，两侧各有两列，中间六列，用两条过道隔开。

赵星迟在最右侧靠墙的地方，班长与她同桌则是隔了一条过道。各方交流起来很是方便。不过班里座位一周便要右移一次，到时隔得太远，总有一周他们是说不上话的。

化学老师拿着两本书慢慢地走进来，她的身上有着岁月给予的从容。只见她走到讲台上，用书扫了扫并不存在的灰尘，在班里同学的注视下，开始沉思。

“同学们，我今天晚上先讲半节课，后半节课大家自习好不好？”听着老师对这节课的安排，赵星迟和沈微微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沈微微小声说了句，“平局”。赵星迟朝她点了点头。

半节课过后，班级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各自写题。想和同学交流问题的人会一起去外面的走廊。

老师坐在讲台上安静地写着教案，赵星迟则偷偷拿出了物理册子，开始奋笔疾书。偶然瞥了一眼同桌的桌面，大家果然是心有灵犀，沈微微也在写物理。

赵星迟写完一道题，习惯性地抬头看向讲台上方的钟表，该题用十五分钟，时间把控的非常精准。

在距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化学老师起身开始巡视。

“你写的这是什么？化学里面有电路图吗？”突然的两个问句打破了班级的节奏。

在那个被化学老师发现写物理的倒霉同学的沉默中，班里响起了一阵悉悉窣窣的换书声。看来共犯着实不少。

化学老师看着那个同学将桌面上的物理作业换成化学之后，继续开始了巡视。

这节课最后的五分钟，只能是属于化学的。

一张纸条被同桌递了过来，赵星迟偷偷地展开。

沈：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她怎么还转悠呢？我都不敢说话。

赵星迟抬头看了一下，确定老师离自己还远，才开始与同桌传起纸条。

迟：别怂，咱沈姐不虚这些。你物理写到哪里了，物理明天早上第二节课就要讲。

沈：啥？不是明天第四节课才是物理吗？

迟：想啥呢？物理老师和数学老师换课了

沈：那不说了，我快写不完了。完了完了，这物理真难。

又过了两分钟，下课铃声响起。化学老师慢慢悠悠地拿起教案，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缓缓走出了教室。

像是往油锅里倒了一盆水，整个教学楼醒来了。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赵星迟只听到了同桌的声音，“去厕所吗？”

“去！”

夜晚是月亮的主场，从班级门口的走廊就可以看到月亮，踏着一路的月光，看着楼下松树的树梢，好像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浪漫的。

很久以后，赵星迟关于高中的记忆，都有着一轮明亮的月亮。

又过一节晚自习便放学了，这时候已经很晚了，夜晚安静地送走了所有的孩子。

住宿的同学忙着吃夜宵，打水洗漱。走读的同学就披着月光回家，校门外，有着各种卖小吃的摊位，让大家深夜也可以吃个夜宵。

赵星迟和沈微微走读，可以结伴回家。

赵星迟揣着自己的日记本，想着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晚上好记录一下。

她又在想，几年后自己看自己的日记会有什么反应。应该会很惊喜吧，希望那时的自己能学懂物理。

……

好多个深夜里，迷茫的人都在幻想着未来。然而未来的人多年后回想起过去，确是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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