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与告别

黑板上的倒计时仍不快不慢地走着。

张老师边讲卷子边鼓励着大家，“没事，模考卷子一般都比高考卷子难一点。你们高考的成绩一定会比现在模考成绩高的。”

物理课，物理老师还是老样子。喊了班长回答问题后，鼓励的话语脱口而出：“答得很好。这可真是麻雀吃蟋蟀，下一句是什么？”

“不知道。”下面同学的回答一如既往。

“这都不知道？麻雀吃蟋蟀——雀食蟀呀。都告诉你们要好好学语文了，国学文化，深不可测，奇妙无穷啊。来，我们找道高考常考的题型给大家练练手。”

“老师，语文题还是物理题？”下面传来一道声音。

“你这问题太没有水平了。我还能给你们讲语文题不成？那就成教学事故了，再说了，我也不能抢你们语文老师的饭碗呀。昨天发的那套卷子，第21题……”

知识从赵星迟的大脑皮层缓缓滑过，没留下一丝痕迹。也许留下了，但赵星迟没有注意到。

“我想回家休息一天，我真的不行了。我感觉我现在精神恍惚，我一睁眼，感觉我太奶就在我对面给我打招呼。”赵星迟像沈微微说道。

“回去呗！休息一天也好，我看你现在的状态就和吸了没啥区别。”大明星先在旁边插话进来。

“走走走，你别乱出馊主意。”沈微微向旁边挥了挥手，接着对赵星迟说道，“就剩这几天了，你再撑一下呗。”

“大明星，你闭嘴，你没有发言权。我上学期周六晚上放学的时候还看到他去补课班，太卷了。我当时困得已经神飞九天了，他竟然还有精力去补课班。这学期不知道还上没上？”赵星迟废弃了大明星的意见。

“这学期谁还有精力上啊。那个班是我妈报的，我也很困啊，不信你看我的黑眼圈。”

赵星迟抬起脑袋，扫视一圈，周围全是熊猫眼。

“回去吧，学校有事的话，我给你发消息。笔记什么的，你回来用我的就好。”乔阳摸了摸赵星迟的脑袋。

“我的也可以。你的黑眼圈真的很重了，休息一天也没什么，我都怕哪一天你和我吃饭的时候突然倒下去了。”周思悦也在旁边帮腔。

赵星迟觉得自己现在非常接近油尽灯枯这个词语描述的状态，在最后的这几天里，她选择了狼狈逃离。

她想，也许自己是个懦夫，也许未来的自己回想起这一天会后悔。但她感觉太过疲惫，给自己放一天假吧，就一天，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

第二天回到家里，向来喜欢督促学习的家人竟然异口同声地说，回来歇一天也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赵星迟左耳进右耳出，直接和床来个亲密接触，睡了个天昏地暗。

可恶的生物钟让赵星迟在往常起床的时间就睁开了双眼，她关掉闹铃，继续睡。睡到九点，感觉神清气爽，这才起床。

人就不可能真正的休息下来，赵星迟还是捧起了自己的英语书，开始读。

下午五点，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乔阳竟然在这个时间发来了消息。

全世界最最可爱的乔乔：咳咳

赵星迟：？？怎么这个点发消息，你被盗号了

手机上方弹出了沈微微的消息框。

沈白菜：你今天应该来的，今天中午开了考前大会，然后就给我们放假了。

下面乔阳的消息也接踵而至。

全世界最最可爱的乔乔：早上老师都没讲什么。下午我们放假了，明天收拾完东西就能回家了。班主任发了我们之前写给自己的信，我帮你领了，明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给你。

赵星迟不知道该庆幸今天老师没有讲什么知识点还是该遗憾自己没有参与最后的考前大会。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格外轻松，连日来紧绷的精神丝线终于没有了断裂的痕迹，她想，她不会后悔这一天的。

第二天来到教室，零散的人聚在教室门口聊天，也有人在教室里学习。八点多的阳光正好，既不刺眼也不灼热，撒进教室里，给墙壁和人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赵星迟走进去理了理自己的资料，卷子课本各种混杂在一起，有阳光在上面静静地流淌。

上课铃声响起，却没人在意，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要去操场转一转吗？反正也学不进去。”

你约我我约你，最后一大堆人向操场涌去。坐在操场上聊天的时候，赵星迟看到旁边上体育课的学弟学妹们羡慕的眼神。

“所以，小乔，艺考的怎么样？”

小乔笑笑，只说：“安心啦，肯定有学上的。就看文化课的了。”

沈微微摸着草皮上的橡胶粒，不一会就摸了一手黑，到处借着纸巾。乔阳看到沈微微的小黑手，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伸手，掌心也是一团黑色。

风安静地吹过，所有人却都沉默了。该说的话三年早已说尽，原本天天见面的人过了明天也许今生都不会再遇到。所有人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想着大家会依依不舍、痛哭流涕，可真到了告别的时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我家长已经到校门口了。大家再见，高考那天再见吧。”

有人先离开了，接着，更多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

赵星迟回到教室，拆开了乔阳早上交给自己的信封。当时觉得自己已经尽力遣词造句、搜肠刮肚，将信纸写的密密麻麻。如今看来，确是字大行稀，篇幅简短。

好小子，写作文的时候多用点标点符号占占空格就行了，怎么给自己写信也要用这么多标点符号啊？一目十行得看过去，不过一分钟便看完了。可恶，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幼稚。

将信纸塞回信封，夹进装卷子的文件夹里。周思悦已经离开学校了，乔阳也要走。

赵星迟看着教室里剩下的不多的人，逐一告别后就和乔阳与沈微微一起离开了。

“赵星迟，我就想问你一件事，你把这些东西全搬回去是干嘛。趁着高考前几天偷偷卷我们吗？”乔阳忍不住发问。

“我原本想着丢啊。但是大家都这么安静，一点都没有丢书的氛围。等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我再看着卖掉吧，当时买的时候也不便宜。”赵星迟理也直气也壮，毕竟乔阳自己也没丢掉什么东西。

“如果有下次的话，我们能不能早点走。十点的太阳太晒了。”沈微微用一本书顶在自己头顶，汗水已经顺着眼角流到了下巴。

“应该也没有下一次了。”

在一个平常的日子，大家就这样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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