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影

众人吃到天色漆黑，街上已经没了行人，早已进入了宵禁。

上官燚明吃了两碟牛肉，肚子鼓胀。众人议论纷纷，聊着天下各地的宝物商货，上官燚明丝毫不感兴趣，只觉得与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他们也对上官燚明没有兴趣，只有寥寥数人招呼他，问他吃不吃碟中的菜。他把号称店铺最好的那壶酒推给众人，众人却纷纷推辞，说他们已经喝惯了他们那种酒。上官燚明也没有多想，只当他们行走江湖多年，形成了自己的一些习惯。

众人有的已酩酊大醉，趴在桌上睡了起来，有的则是丝眼曛曛，东倒西歪。白羽也双颊泛红，但却也倒神志清醒。又喝了半个时辰，天已墨色，完全黑透，众人这才纷纷下桌，回房睡觉去了。

上官燚明被安排在二楼的一间小房中，吃饱那会他困意大发。此刻倒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又睡不着了。他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 考虑着日后的打算。不知白羽他们要向哪去，而自己此刻身无分文，不知如何是好。若逗留在此，给家中写信要钱，又要在此羁留许久，怕是要错过赶考的日期。思来想去，上官燚明更加心如乱麻，似乎是碰上无解之局了，难不成要沿路乞讨，一直行乞到京城去？

正挠头间，突然门响三声，有人敲门。上官燚明一惊，问道：“谁啊？”

“我。”门外竟是白羽的声音。

上官燚明更加疑惑，白羽过来所为何事？他打开门，白羽正端着烛台站在门外。“白大侠？”上官燚明疑惑道：“您不是喝多了么？”

“不打紧。”白羽边走进边说道：“上官公子，有些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白羽把烛台放在桌上，走到床沿坐下，示意上官燚明坐他对面。上官燚明疑惑地坐下，却有种不好的预感，颤颤巍巍问道：“什么事啊白大侠？”

正要开口，窗外忽然悉悉索索一阵声音，白羽警惕地转头望向窗户，原来是树影摇动，叶声娑娑。白羽这才侧过身子。

上官燚明见白羽晚上吃了那么多酒，此刻竟不见丝毫醉意，心下不由吃惊，正在疑惑，白羽开口缓缓道：“上官公子，那日在大漠中我等出手救你，算是举手之劳。今日我们已经带你走出大漠，前方道路就不再相同。明天一早我等一行商人就要继续赶路，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上官燚明一听，愣了愣，心道：“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是白大侠亲自来道别。只是，他们貌似从来没问过我要去哪，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

见上官燚明迟疑，白羽道：“公子那日被群狼围攻，身上应该也不剩什么盘缠了，这样，我待会吩咐人给你取点盘缠，你能够用上一阵……”

上官燚明连忙摆手道：“啊不不不，白大侠，不是盘缠的事，银子的话，我写信给家里，让家里托几个脚快的镖头送到钱庄便是。只是…呃…”上官燚明顿了顿，站起身，抱拳作揖道：“千万感谢众位大侠的出手相救，带小可走到此地，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白羽还揖笑道：“公子不必多礼。眼下时局动荡，公子只身在外，还要千万小心。”

上官燚明道：“不瞒大侠说，小可此次为的是进京赶考，众位大侠日后若是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白羽哈哈大笑，说道：“公子不必说我等也已猜到个七八分。只是我等一众人天南海北，干的都是亡命天涯的勾当，公子日后若是做了官，只求不要捉拿我等便是。哈哈哈哈哈哈。”

上官燚明赔笑，抬头正要说话间，忽见窗外一黑影闪过，不等惊讶，“嗤”的一声，一柄利刃破窗而入，直奔白羽而来。白羽却也反应飞快，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侧身躲过了剑刃。随着剑刃而来的是四个蒙面汉子，纷纷破窗而入，皆朝白羽而去。

白羽拔出腰刀，与四个人打在一起。上官燚明从未见过如此阵势，只觉双腿发软，如灌铅般杵在当地，却也没人管他。白羽在中间闪转腾挪，与四人斗了数十回合反而渐渐占据上风，电光火石间腾空而起，直朝一人劈去，那人应声倒地，血流不止，抽搐几下，死了。

空隙间白羽对上官燚明道：“你快出去罢，但是不必惊动他人！”

上官燚明恍惚着应声，连忙往门外跑去。快到门口时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凉意，转过身去，确实一柄利刃直朝自己而来，已经来不及躲闪，顷刻间就要刺中胸膛。

“当”的一声，两把利刃双双落地，却是白羽出手，用腰刀击落了蒙面人袭击上官燚明的剑刃。

“哼，插翅也难飞！”另一个拿剑的蒙面人喝道，扎势朝上官燚明扑去。白羽见状也追将过去，身后一人也追白羽而来，不料白羽猛得回身一掌，正中那人心腹，那人瞬间便粉身碎骨。白羽追上前去赤手空拳与追击那人缠斗在一起。那人剑势凌厉，白羽只得防守躲闪招架。一步一步朝掉在地上的刀剑挪去。

上官燚明也反应过来，连忙跑去想捡起两把兵刃，不料那飞剑偷袭他的蒙面人也同样一个箭步朝那兵刃扑来。上官燚明急忙捡起那剑，却也叫那人夺了刀去。那人大喝一声当场朝上官燚明劈来，上官燚明急忙下意识挥剑格挡。只听又是“当”的一声，那人竟被这下意识的格挡反弹地直直后退到了四五步之外。

白羽吃了一惊，不料这刹那间双拳终究未防住利刃，被那蒙面人一剑划破胸口衣衫，刺穿了皮肉，登时血流如注。白羽瞬间吃痛，以手捂住胸口，却见一绳索自脑后飞来，牢牢勒住了白羽的脖颈，却是被上官燚明击退那人借白羽破绽使出了杀招。白羽倒地，不顾胸膛冒血，双手死死抓住绳索，奋力挣脱，却也无用。那人一个回拉将白羽拉到身前，一脚踏上白羽头部，道：“哼，我只一用力，你便断气。”

另一蒙面人朝那两名死掉的蒙面人走去，蹲下依次看了伤口，缓缓道：“推山掌、碎叶刀法。”站起来冷冷看着白羽，狠狠道：“果然是你。”随后提起剑，目光盯着白羽，脚下却缓缓朝角落处的上官燚明走去。

白羽朝上官燚明道：“快走，快走。”却已经说不明白，只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声音来。

上官燚明提着剑挡在身前，手却颤抖，声音也颤抖着道：“我不走，白大侠，我不走。你多次救我性命，我便死也与你一道。”

“哈哈，好个白大侠。”提剑那蒙面人依然不紧不慢道：“虽然你一直在遮掩，隐藏你的招式，但依旧瞒不了我，你想遮掩的，恰恰是最真实的。”言罢已走到上官燚明面前，反手一下便打掉了上官燚明手中的剑。这才把目光转向了上官燚明，掐住上官燚明的脖子，向上提起，把上官燚明按在墙上。

“我并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那人狠狠朝上官燚明道：“不过你既喜欢陪葬，那便让你先死。”说着便加大了力度。

“休要伤他！”白羽奋力发出声音，却也无济于事。上官燚明感觉快要窒息，身体里已经翻江倒海，一股热浪在腰间往上急涌。他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他看着那蒙面人的眼睛，依旧冷冷地注视着他，没有一丝情感流露，仿佛杀死他就如同杀死一只蝼蚁。他感觉极度缺氧，就要断气了。身体里那股向上涌的热浪却愈发汹涌。

终于，在最后一丝气门就要被锁死的一霎那，上官燚明大吼一声，身体里的气流已经遮拦不住地从身体迸发而出！那人瞬时被击飞数丈，翻滚在地上，七窍流血。上官燚明已然不受自己控制，接着便是一掌“苍鹰式”，直朝勒住白羽那人打去，那人都来不及反应，登时人仰马翻，气绝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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