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兄弟情义，关前驰援

武雄关的军帐内，聂云接过传令兵手中的大将军令牌，指尖触到令牌上冰凉的“聂”字，神色瞬间凝重。他转身便喊：“来人！”

一名士兵快步入帐，躬身拱手：“末将在！”

“你带五十人，立刻去武雄关内外的摊位、商铺，尽数收购铁锹，目标三百把——有多少收多少，若是数量不足，即刻传令城中所有铁匠铺开工，务必在今日之内打造齐全。”聂云语速极快，字字清晰，“铁锹备好后，你们三五人一组，快马赶赴文腾关，不得有半分延误！”

“遵命！”士兵领命，转身便带着人冲出帐外，马蹄声急促，很快消失在关道尽头。

安排妥当，聂云即刻点齐剩余的一千一百五十名士兵，拔营启程。武雄关与文腾关同为五水城的门户，两关相隔不过十余里，骑兵奔袭，半个时辰便能抵达。一路上，士兵们手持刀枪，腰挎火铳，尘土飞扬中，只听马蹄踏地的声响，满是驰援的急切。

此时的文腾关下，早已是一片惨烈。聂雷接到“务必拿下关口”的军令后，亲自披甲上阵，带着前路军一次次冲锋，可每一次都被城楼上的火炮击退。原本一千二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四百余人，残兵们或坐或靠在道旁，甲胄上沾满血污，脸上满是疲惫与悲愤。

城墙下的空地上，尸横遍野，有的士兵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鲜血浸透了泥土，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聂雷站在阵前，望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心如刀绞——他想派人去收敛兄弟的尸体，可城楼上的火炮始终瞄准着城下，只要有人靠近，便是一阵炮火齐鸣，只能徒增伤亡。

“兄弟们！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喜。聂雷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尘土漫天，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旗帜上的“聂”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是聂云的队伍！

他再也按捺不住，顾不上整理凌乱的甲胄，快步朝着援军方向跑去，远远便喊：“二弟！”

聂云也一眼看到了他，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大哥！”

“二弟，你怎么来了？”聂雷握住聂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大哥，我知道你这边难。”聂云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理解，“我早就想带兵过来，可你我都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父亲的军令，我不能擅自调兵。刚接到令牌，我便立刻赶来了——战况怎么样？”

聂雷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只顾着激动，竟忘了说正事。他眼眶一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一言难尽啊……八百多个兄弟，都死在这城下了，我连他们的尸首都弄不回来，我对不起他们！”

“大哥放心。”聂云的语气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来，就是为兄弟们报仇的。你仔细说说，城楼上的敌军到底是什么情况？”

聂雷抹了把眼泪，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我们的长筒火铳根本够不着城楼，按理说，凭兵力拿下关口不难，可城里还有数千百姓。我不敢加大火力，万一炮弹打进城里伤及无辜，或是敌人被逼急了拿百姓要挟，我就是犯了死罪啊！”

他顿了顿，满是无奈：“只能对着城墙狂轰，可火铳虽比弓箭杀伤力大，准头却差远了，一半的炮弹都打在了墙上。敌人也抓住了这个破绽，只要看到我们冲锋，就立刻开炮，我们根本靠近不了关口。”

“大哥，不用担心，这情况和我预想的一样。”聂云听完，神色笃定，“你先让兄弟们退下来休息，吃点干粮，恢复体力——我已经有对付他们的办法了。”

聂雷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好！二弟，我前路军剩余的四百人，全听你的调令！你尽管下令，我绝无二话！”

“大哥言重了，眼下我们该两军合一，合力攻城。”聂云说道，“你先从两队人中挑选弓箭手，不求数量多，但求箭术精，选一百人左右即可；剩下的士兵，除了火铳炮手留下待命，其余的分成五队，轮流在阵前挖壕沟、筑掩体，掩护后续进攻。”

“弓箭手？壕沟？”聂雷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对。”聂云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到时候你我分开指挥，你带弓箭手牵制敌人；他们不是想凭地势居高临下吗？那我就用‘土匪强盗’的打法，教他们怎么做人。”

聂雷恍然大悟，当即拱手：“好！我这就去安排！”说完，便转身去召集士兵，原本萎靡的队伍，因援军到来和聂云的计策，重新燃起了斗志。

与此同时，霍云章带着八百名士兵，刚抵达武雄关门口，就见五个士兵慌慌张张地从关内跑出来，神色急切，像是在逃命。霍云章第一反应便是“逃兵”，当即拔剑出鞘，剑身寒光闪烁，大喝一声：“站住！慌慌张张的，要往哪里去？是聂云的人，还是武雄关李大人的部下？”

那五个士兵一门心思往外跑，根本没注意到关门口乌压压的八百人，听到霍云章的吼声，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属……属下不知副统帅驾到，多有冒犯，求副统帅恕罪！”

霍云章可不是善茬——当年聂元常招兵时，他因作战勇猛被看中，一路提拔为副将，跟着汤和历经数百场大战，身上的伤疤比聂元常还多，常年受旧伤影响，怕冷又怕热。洪武八年，他追击北元大臣伯颜帖木儿至察罕脑儿，被敌方弓箭手射穿肺叶，虽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了常年咳嗽的病根。

若说聂元常给士兵的是和蔼亲近之感，霍云章便是截然相反——他常年绷着脸，眼神锐利如刀，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军营，从未有过笑脸，周身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早年甚至有俘虏被他的眼神吓死，就连聂家三兄弟，见了他都要惧三分。

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这辈子只服两个人：一是已故的太祖皇帝朱元璋，二便是聂元常。当年战乱，聂元常救了快要饿死的他；战场上，聂元常无数次替他挡下致命危险；后来他顶撞汤和的错误军令，被判斩立决，也是聂元常跪在营前三天三夜，才把他保了下来。聂元常视他为生死兄弟，他便把聂元常当作恩人、当作永远的大哥。

此刻，面对霍云章的质问，五个士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抬。

“我问你们话呢！”霍云章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为何慌慌张张出关？聂云呢？”

其中一个士兵强撑着恐惧，躬身回道：“副统帅，我……我们是聂云将军的部下，受聂将……”

“住口！”不等士兵说完，霍云章便厉声打断，语气里满是怒火，“把聂云给我叫出来！大将军令他驰援文腾关，他竟还在武雄关耽搁？是把大将军的军令当耳旁风吗？”

士兵吓得连连磕头，额头很快磕出了红印：“副统帅饶命！聂将军他……他不在关内啊！”

就在这时，又有三个士兵背着铁锹，从关内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立刻跪倒在地，齐声说道：“见过副统帅！”

霍云章的目光落在几人背上的铁锹上，眉头皱了起来——援军赶路，带的该是刀枪火铳，背铁锹做什么？他又问道：“你们不在文腾关驰援，背着铁锹出关，是要做什么？聂云到底在哪？”

刚才被打断的士兵，这才敢完整回话：“报告副统帅，我们共计五十人，受聂将军军令，在武雄关采购三百把铁锹，采购完毕后，要火速送到文腾关去。聂将军早已带着大部队，去文腾关增援了！”

话音刚落，又有五个士兵背着铁锹跑了出来，看到霍云章一行人，也连忙停下脚步。霍云章心中的疑惑更甚，追问道：“聂云要三百把铁锹做什么？攻城用？”

“属下不知。”士兵如实回道，“聂将军只下令，务必在今日之内将铁锹送到文腾关，其余的，并未多说。”

那刚到的五个士兵正要下跪，霍云章收起佩剑，挥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后又叮嘱道，“你们加快速度，尽早把铁锹送到文腾关，不得有误。”

“是！”十二名士兵齐声领命，扛起铁锹，快步朝着文腾关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道旁的树林里。

霍云章站在关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依旧紧锁，满脸茫然——聂云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要这么多铁锹，难不成是想挖地道，或是用铁锹挖开武雄关的城墙？他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究竟，只能摇了摇头，下令道：“所有人入关，加固城防，严密巡查，绝不能让敌军趁虚而入！”

“遵命！”八百名士兵齐声应和，跟着霍云章走进武雄关，关楼上的旗帜迎风招展，一场无声的守卫战，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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