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我中了你的计了

77年的高考史无前例。受连续多年的推荐约束，一经放开，往届毕业生，应届毕业生，未毕业的冲线生像潮水般涌出，一个不足百万人口的沂县竟有6000多人同时参加高考，史无前例；经过几天拼搏，数月等待，分数上线的只有48人，成功录取的只有42人，升学率不足1%，史无前例。

尽管77年沂县高考不堪回首，但印氏四合院里竟有哲子和兰儿两人分数上线，本是平常事，却成了崮山公社的大新闻，但也成了印氏四合院里的头疼事。下来分数线之后，姚兴存和杨玉娟召开家庭会议，姚兴存对孩子们宣布：“咱们家能有两个孩子同时上线，令人惊喜，值得庆贺！”

大家一齐鼓掌。

哲子：“如果红儿请假复习的话，肯定是三个，不是两个。”

姚兴存接着说：“但是根据咱们家的经济条件，无力同时供两个孩子上大学，所以今年只能一个孩子如愿以偿，另一个要暂时委屈一下。”

屋子里沉默不语，刚才的热烈气氛像迅速凝固了一样，……。

沉闷了几分钟之后，姚兴存说：“你们是自告奋勇呢，还是抓阄？”

哲子转脸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兰儿：“我放弃，我有粮所亦工亦农干着，上不上大学都差不多，但兰儿这次必须上！”

红儿翘起大拇指：“哲子哥真不愧是我们的好哥哥！”

兰儿揉了揉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应该等查完体再决定谁上谁放弃吧？现在哲子哥先选择放弃，如果我查体过不了，咱们家不就剃光头了吗。”

杨玉娟第一个支持兰儿的意见：“兰儿说的对，等查完体再决定晚不了。”

大家都觉得兰儿和杨玉娟说得有道理，一致同意查完体再作决定。

查体要求在三天内完成，哲子对兰儿说：“明天开始查体了，咱们一块去。”

兰儿：“这两天我不大方便，你先去查，回来告诉我有哪些注意事项，我等最后一天查。”

第二天哲子查体回来，兰儿问：“哥，你查得怎么样？”

哲子：“很顺利，估计没问题。你记着，查血压的时候一定先在门外坐一会再进去查，凡是跑过去就查的，血压都偏高。”

兰儿：“谢谢哥哥，我记住了。”

哲子：“兰儿，你干嘛这么客气。”

兰儿淡淡地一笑。

第三天兰儿查完体回来，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到一起，杨玉娟问兰儿：“你查得怎么样？”

兰儿笑着说：“别的都挺好，就是色盲。”

姚兴存接着问：“你报的什么专业？”

兰儿：“我和哲子哥都报的化学专业。”

姚兴存干了大半辈子防化员他明白，接着说：“那够呛，搞化学的最忌讳色盲。”

就在这时候，哲子把刚吃了半碗的米饭轻轻地放下了，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等了一会红儿问大家：“哲子哥刚吃了半碗怎么不吃了？我去看看。”

兰儿站起来对红儿说：“还是我去吧，哲子哥可能是生我的气。”兰儿直奔哲子的房间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哲子一边扇自个耳光，一边骂自己：“我怎这么傻，明摆着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兰儿几步进去：“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何必惩罚自己。”

哲子转过脸来悔恨地说：“兰儿妹妹，我中了你的计了！”接着质问兰儿：“兰儿，我诚心诚意地待你，你为什么和我耍这样的心计？”

兰儿心平气和地说：“耍什么心计？我真是色盲。”

哲子气愤地说：“兰儿，你骗得了别人，怎么能骗得了我，前几天画画的时候，各种颜色你分得一清二楚，怎么几天功夫你就变成色盲了？”

哲子痛苦地说：“哥最了解你，你心里多么希望早日脱离这个家庭！”

兰儿：“哥，从今天看，你还真是不太了解兰儿。兰儿是希望早日离开这个家庭，但兰儿更希望早日看到哥哥事业有成，如果因为兰儿埋没了哥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哲子：“兰儿，既然你想脱离这个家庭，就应该勇敢地按自己的心愿走下去，哪怕和这个家庭决裂，也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兰儿苦涩地说：“哲子哥，你能吗？你不是也选择放弃上大学吗？咱们和大多数因家庭而不幸的青少年一样，虽然想脱离自己的家庭，但决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和自己的家庭决裂，毕竟是这个家庭养大了我们。”

一会红儿进来了：“你们有多少话，不会在灶房里边吃边说吗？”

哲子：“我吃饭不小心，喉咙里卡了个东西，恰好兰儿来了，让她给我看看，这会好了，下去了。

78年的春节刚过，一夜大雪，崮山村四周的山川田野一片银装素裹。哲子正在村外作画，红儿气喘吁吁跑来告诉他：“哲子哥快回家，县教育组派人来给你送大学录取通知书了！”哲子赶快收起画夹往回跑，一边跑着一边回头问红儿：“有兰儿的吗？”红儿上气不接下气地摇了摇头，哲子不跑了，慢下来等着红儿一块走。哲子和红儿到家的时候，送信的人已经走了，兰儿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哲子：“哲子哥，恭喜你了！和你报的第一志愿一字不差——东岳大学化学系有机化学专业。”

哲子接过通知书叹息一声：“可惜你——色盲！不然的话应该和我一块接到通知书！”

兰儿微微一笑：“我怎么能和你比呢，你的分数高居榜首，我是中等偏下，考不上实属正常。”

哲子考上国家重点大学的消息像春天的柳絮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四里八乡。因为哲子是崮山周围这一片山村第一个大学生，所以在学生和家长心目中，他像破晓前的启明星，给山村的孩子们带来了一线希望。入学报到的前一天亲朋好友们都来祝贺送行，姚兴存和杨玉娟也格外开面，在家摆了三桌，从下午四点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亲朋好友才渐渐散去。

哲子不断应酬，再加上轮番敬酒，到十点全家人都回房休息了，哲子脑袋里还余音缭绕，醉意朦胧，他毫无顾忌地走进了兰儿的房间。

兰儿：“哲子哥，还没睡呀？”

哲子：“喝了酒兴奋，现在还不想睡。”

兰儿：“是呀，明天就要跨进梦寐以求的大学校门了，难免兴奋。”

哲子张开双臂：“明天我就要替你去上大学了，不该犒赏一下吗？”

兰儿羞答答地靠过去，甜蜜地依偎在哲子怀里：“哲子哥，我真替你高兴！”

哲子吻了一下兰儿羞红的香腮：“咱们家最应该去上大学的，应该是你，我真惭愧，是你费尽心思才搞成了这个结果！”

兰儿：“哲子，你比我有出息，你能上大学也是我的心愿。”

哲子：“兰儿，别灰心，别懈怠，明年我在大学等你。”

兰儿轻轻地叹了口气：“明天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敢说，更何况明年！”

哲子忽然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兰儿，你要打起精神，勇敢地面对生活，即使你上不了大学，我也会兑现自己的诺言，相信我们的前途将是一片光明！”

兰儿甜甜地一笑：“有您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你也不必为过去说过的一句话紧锁心扉，大学里好女子多得是，时过境迁，将来有什么变化我也理解，不怪你。”

哲子一听有点急：“我发誓……”

兰儿捂住他的嘴，“我最不喜欢听男人发誓，将来会证明一切的。”

哲子诡秘地一笑：“不用将来，今天晚上十二点……”

兰儿赶紧堵上哲子的嘴，她用手指了指隔壁：“你喝醉了，赶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省城报到呢。”说完，兰儿把哲子送出门外，回来坐下，她听见红儿的房门轻轻地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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