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阿宝剑

“母亲，

孩儿这几年在山中刻苦学剑，多得师父倾心教授，此次孩儿将去拜别师父，同门师兄师弟……”

聂政顿了一会又说道：

“孩儿日夜盼望着自己剑术学成的一天，我现在有信心，准备去阳翟报仇雪恨！”

仇人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

去阳翟意味着九死一生，聂母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没有说话，没有赞成，没有反对。当十年如一日的仇恨有可能去消除的时候，当梦想之光隐约之中将照进现实的时候。

心中万般滋味。

聂政看出了母亲的担忧与无奈，劝慰母亲：

“孩儿心中有分寸，不会鲁莽行事，母亲的养育之恩，师父的教化之恩，孩儿万无报得一分，自不敢轻贱肤发。”

聂荌不舍弟弟：“手刃仇人比登天还难，我们尚且安稳，我和母亲……不想再有失去亲人的痛苦……即使万一……。”

“父仇不报，聂政心中何来安稳，你们等我回来，我们远走他乡，无论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如释重负。”聂政说道。

母亲姐姐知道聂政去意已决，只得千叮咛万嘱咐，平安归来。

短短数日，聂政感受到世间最温暖的亲情。院中的芍药还是一年一开，堂前的燕巢再也没有燕子飞回来。

小时候便是此时此景，聂政被父亲抱在怀中，像听天书一样父亲拿着竹简给他讲着剑谱……

聂政心如刀绞，心中发誓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杀了仇人。

聂政辞别了母亲姐姐，又孑然一身向伏牛山奔去……

来到山中天色暮晚，云霞明灭，林中猿叫声凄惨，不知不觉已进了山门，错落的石屋只显出轮廓，没有半点灯火，死一般寂静……

聂政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随即自己又驳斥，师父师兄弟武艺高强会发生什么意外呢……怀着忐忑的心情，他走进院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

地上几百具横七竖八的尸体，聂政在黑暗中眼睛也看得清楚，黑衣人的尸体夹杂着师兄弟的尸体，有的皮肉外绽，有的身上插着箭……惨不忍睹，他们都已经死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不久前这里明显经历了一场恶战。

“师父～师兄～”聂政回过神来，发疯了一般喊，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拼命的喊，好像这是一场噩梦，他能从中惊醒。

“云音……回来了……”

微弱的声音从大殿传来。

“师父……师父……”

聂政极力答应着，奔向大殿。

姬辛靠着神像瘫坐着，胸口插箭羽，前面围了一圈师兄，也都个个中箭，云山也躺在其中，看得出来他们曾死前拼命保护师父。

姬辛嘴唇黑紫，有气无力。

“回来就好，师父……留着一口气等……等到你了。”

“师父我在这。”

聂政不禁满脸泪水，在黑暗中紧握住师父的手。

“他们……他们为太阿剑而来……”

“我本是晋……晋文公之后，我……我厌烦争权夺贵，没什么志向，领着愿跟我的随从……在此深山……躲避半生。如今这世道啊……诸侯纷争，狼烟四起……说来可笑，都是一家人打一家人，骨肉相残。”

“太阿剑是我祖传之宝……”

“师父，别说了，我背你下山，找人给你治伤。”聂政哽咽。

“不用了……这箭淬有剧毒……我坚持不了多久了了……你听我说完。”

“太阿剑是我祖传之宝，我深藏它就不是不想再引起……流血冲突。我将死去……太阿剑被我……封藏在观风亭前的石碑里……你现在是它的主人了。”

聂政眼泪纵横，心里千万恨意。

“师父，是谁杀了你们，你告诉我。”

姬辛惨然一笑：

“已经没有意义了。”

“去做你的事吧。”说完最后一句话，姬辛手从聂兄手中脱离，安然死去。

聂政再逐个去看自己的师兄，都早没了生命的迹象，疼爱他的姬辛，云山……在这个黑夜里离他远去，今生永不能相逢了。

聂政把师父，同门师兄弟的尸体搬在一起，清点了一下有几个不知踪影，可能是战乱走散离失了，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聂政又搬来柴火，一把火，火化了他们。

冲天的烟火中，聂政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他的仇恨像点燃的火，越烧越大，火苗四窜，永不会熄灭一样。

他一直待到天亮，用这刻骨铭心的最后一夜陪着死去的灵魂。

聂政心也死了，泪也干了。走到后院，劈开那座“神秀天工”的石碑，背上那把太阿剑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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