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忆否

“人老了，就没用了是吗？二娃”

小孩剃着溜亮溜亮的光头，摆弄着他自己的乐高。搭得是一个房子？还是城堡？搭来搭去四不像让小孩有些头疼，心烦意乱得也不知道爷爷在咿咿呀呀说些什么。好像爷爷自然安了假牙之后就格外话多，本来他说话就吱吱呜呜，现在说话还漏风，这不格外逞能嘛。小孩回头瞧着爷爷脸上树痕一样刻上去的皱纹。皮肤又黑又糙，手臂上静脉曲张严重。心里面有丝心疼。人老如灯灭，身上的光芒总在一点一点得流失。

阳台上起风了，天阴浓浓的，整片云层都暗了灯，月亮早早挂起，提醒着夜晚的悄悄来临。暮月春树，罗汉松的枝桠颤颤巍巍得发抖，树上的叶子与枝干被风驱赶得不断相触，发出的咿咿呀呀摸索声不断循环。“爷爷，进去吧。风大了。”老人摆摆手，示意让孩子进入。小孩叹了一口气，一把把自己搭的乐高积木推倒，装进了箱子里，再踏着小步，从里屋抱了薄毯给老人披上。大人总是这么奇怪，做些怪头怪脑的事儿。风大了也不躲，真是冷热不忌。小孩把毯子盖在老人腿上，仔细看看脚边有没有掩着。这认真的模样让老人忍俊不禁，爱怜得抚摸着二娃的光头，二娃青发其实有点刺手。但是，这眉眼真像她吖。

风刮起了一层沙，老人从阳台望去，更加看不太清那边工地的情况。冷风刮得老人头上黑色毡帽摇摇晃晃，银白的鬓角在闪闪发光。他微眯望着远方，一辆一辆车滑过，车尾还带有红色的警告，亮得眼睛刺得疼。唉，旁边高架上总是这么闹腾，也不知道楼下的修车店在锯这什么，吵的紧。这不干扰二娃学习嘛。额，他好像也不太爱学习。好困，最近总是腿脚没力，提不起精神。屋里厕所的水总是滴答，之前提醒自己多次，终于前天想起给物业拨通了电话，还是没来修。算了算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光阴，也不给别人填麻烦了吧。对了，明天小雨，也不知道老伴带没带伞，还记得到回来的路不。以前她就常常忘记东西。对，对，以前。。。那是好久以前了啊。。。

童年，青年，壮年，也不知道什么时间算是分界点，可以将我的生活分成一块一块的。很奇妙，白驹过隙，岁月留下了无数次的回忆，也留下了无数的人和事。现在人们总说你在世上遇到的人都是过客，真正相伴的就是你自己。不置可否，人活到了这个岁月，看淡了太多名利，看清了太多虚无，也看懂了人生轨迹。现在的人们总是想看轻别人，强调自我的努力。过去无可改变，现在应当把握。但是吖，在我们那时候，社会不就是一张网嘛，你逃他干嘛呢。逃也逃不走。。。对耶，我年轻时候好像，仿佛也有过这种时候，年少无知敢打虎，壮气临云要比天。有些记忆吖，再不回忆就快忘了。

落月屋梁，长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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