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是夜，细雨绵绵，落在大地上做成圈圈圆圆，细雨沿着屋檐一股股流下，暗夜与细雨更显凄情，寒意入骨，落寞满地，滴答滴答的声音传入耳中。

彬寒川垂着头，跪在雨中，细雨顺着发丝落下，浓密的睫毛盖住一双细长的眼，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他挺直着脊背，身体微微发颤，冷的夜盖不住他心的凉。他双拳紧握，攥的发红，他紧咬牙关，双眼发红，恨意越演越烈。

他抬眼看着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拐杖上，被他一上一下敲的作响的男人，他衣着暗色长袍，棕色与暗红色相接，用金线缝制，看起来贵气逼人，一张儒雅随和的脸，不苟言笑时却显得冷若冰霜。皱纹爬上他的面庞，贵为灵族之主，终究也要老去。

他轻声叹气：“哎……”抬头望着远处，眼中流转着万种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缓缓开口，声音雄厚：“我彬长渊现如今已有了十万岁了，十万年太久了……我见证了灵族从无名小族走到妖界第三大族之位，我见证了我的孩子降生，从牙牙学语到长成翩翩公子后又征战四方，我见证了太多太多……直到我的儿子彬清在三族混战中不幸战死，我握着他的手，就像儿时一般，可我怎么都捂不热，我亲眼看着他神散在我面前，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真的老了……”这个儒雅的男人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拿着长袍擦着泪。

彬寒川默默看着他，自他记事起这个男人从来一张冷冰冰的脸，从未在他面前这样老泪纵横，这般狼狈是他从未想过的，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质问他的，这一刻他都忘却了，原来他严厉的父亲如今也只是一个失去儿子的老人，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眼中含起了泪。

“父……父亲！”泪夺眶而出，彬寒川从未这么清晰的叫过一句父亲。

彬长渊擦泪的手在空中顿住了，彬寒川这句父亲是他压在心底的大石，是他多年的愧疚。

彬寒川见此情形，别过脸不愿在看他。

“父亲，我……我……我也是你的儿子啊！”委屈的语气彬寒川想抑住，可怎么都控制不了。

听到这，彬长渊用双手捂住了脸，他仰起头，闭上了眼，在他失去彬清那一刻他的泪已经流干了，他长舒一口气。

彬长渊颤颤巍巍站起身，背对着彬寒川，看着悬挂在墙壁上的数个灵牌，他久久凝望着一个灵牌，上面赫然写着三字白冉冉。她的笑颜这辈子他都忘不了，因病离世数千年了，他对着灵牌喃喃说道：“冉冉，我老了，想自私一次，我来找你了……原谅我，没保护好你的彬清。”

他缓缓转身，走到彬寒川面前，彬寒川下意识的后缩，可彬长渊只是缓缓半弯下腰扶起高大的男人，一把讲他拥入怀中。

彬寒川睁大了眼睛，这番温情，是他从未感奢望过的。彬长渊雄厚的声音缓缓说道：“我守了一辈子的灵族，将它视作我的生命，寒川，我将他交到你的手中了，你可替我守好它啊……墨堂长老定会尽数支持你，更何况还有驭灵长主的支持，尊主之位你定能坐稳。”说罢，他一把推开彬寒川，上了一道枷锁，趁机彬长渊将全身灵力传送给他。

彬寒川想挣脱，却怎么也不能脱出身，他无力的嘶吼：“父亲！父亲！不！不！”

他青筋暴起，竭尽全力却怎么也挣不开这枷锁，他泪颗颗划落。他的一半灵力为婴化形了，以他目前的灵力根本不可能挣脱！他绝望的看着青筋暴起的父亲，自己却不可奈何。

输送完成后，彬长渊瘫坐在地，雨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彬寒川想抗拒这巨大的灵力，可……他大吼一声：“啊！”现在的他很轻松的挣脱了枷锁。他迅速冲到面前，膝盖重重磕到地面，他也感受不到丝毫痛苦。彬长渊虚弱的咳嗽着，彬寒川双手在空中不知所措，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大口的呼吸，将灵力汇到双手想给彬长渊输送灵力可灵力被他躯体排斥在外，怎么也输送不进。彬寒川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着。

彬长渊用尽全身力气，最后拥抱了一次彬寒川，在他耳边说了轻飘飘一句：“寒川，我对不起你，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我们彬家只剩你了。爸想告诫你一句，任何起死回生付出的代价都是恐怖的……”说罢，他闭上了眼，双臂松开了彬寒川。

“父亲！父亲！”他仰天长啸。

片刻之间，彬长渊的肉躯，就化为一缕白烟向灵牌壁上飞过，彬寒川疯了似的想抓住他，颤抖着站起身，奋力一跃，落了个空，他重重摔到地面上，一张硬朗帅气的脸上磕出了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那缕残魂化为一个灵牌，正正落在白冉冉旁侧。

彬寒川抬眼看着灵牌，癫狂的笑着：“哈哈哈哈，连你都要死了，都不愿与我多说几句话！”

细雨越下越大，变成暴雨，彬寒川躺在冰凉的地上，任凭暴雨浸透他的衣服，伤口被雨浇灌着火辣辣的生疼。

他颤巍巍站起身，走到灵牌前，灵堂是历任尊主与族后死后所化牌匾所在之地，他指着灵牌一字一字说道：“彬……长……渊，白……冉……冉，彬……清。哈哈哈哈。”他笑着笑着泪涌了出来。他的好哥哥彬清死后都能入灵堂，“啊？我的好哥哥！”

他坐在正位椅旁的地上，嘴里喃喃说着：“我想问个缘由，可你们一个个都躲着我……连这灵堂彬清三岁就可以频频来这跪拜，只有尊主与后亦或是少尊主才可出入此地，而我呢？我呢？”

他猛的站起身，对着彬长渊和白冉冉的灵位下跪，磕起了头，直到血流了一脸，他也不停，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转身离开。待他踏出灵堂，瞬间灵堂的大门被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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