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袅袅

父亲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多，不管几姐妹死活，对几姐妹不闻不问，成天不知道归家，不是在打牌就成天醉生梦死。

这天爹爹回到家里，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把前几日沐沐挖回来的洋芋卖了，全买的酒给倒了，自此以后再没见到爹爹喝酒，打牌。爹爹终于想起家，想起沐秋和沐星还需要照顾，养大。

两兄妹以为自己迎来了春天，家里又有主心骨了，可高兴坏了，沐沐在哥哥的面前，揪着哥哥的手，高兴地在原地跳了好久，嘴里不停地说着爹爹回来了，激动得眼泪只往地下坠落。

此后的每一天爹爹与牛撑起家中的炊烟。

天才刚刚亮起爹爹就吆喝着水牛往别人家去，每日耕地犁田赚钱【何为耕地犁田：耕地时用牛轭（又叫牛梭子 )套在牛颈上的曲木，是牛犁地时的重要农具，与犁铧配套使用。牛轭状如“人”字形，约半米长，两棱。简陋的牛轭一般用“人”字形的树杈做成，也有找木匠制作，需要挖榫眼凿洞眼，契合比较牢固】养家，农村都管它叫犁。

爹爹从小就被火烧伤双手，眼睛也瞎了一只，很多事情都做不了，妈妈走后爹爹只能在农村耕地、犁田养家糊口。“听邻居大爷爷讲起，有一天爷爷奶奶把一岁左右熟睡中的爹爹放在楼上睡着，就去山上做农活，爹爹睡醒了从楼上掉进火炉里，把双手烧残疾。当时路过的邻居大奶奶，只听到有婴儿在房屋中大哭不止。邻居大奶奶跑过去看了看情况，才知道是爷爷奶奶家，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又去推门，不料房门关了锁得紧紧的，任凭怎么用力也打不开，问了几个邻居才得知爷爷奶奶上山干活去了，这才跑去山里把爷爷奶奶找回来，打开房门一看，爹爹已经被烧了很久，气息也很微弱，再也哭不出声响，胸前，手上都烧得特别严重，爷爷奶奶急忙把爹爹送去医院抢救。虽然捡回一条小命，但手掌烧了只剩半截，双手指手尽数烧没，只剩半截大拇指。”

“隐约记得有一次，听妈妈说爹爹的眼睛是去帮大姑爹做工，炸石灰，有一天石灰突然爆炸了，落在爹爹眼睛里，就把眼睛炸瞎了一只。”

爹爹每天都要天黑了才能回到家，白日里，家里还是和往常一样，所有大小家务都需要沐沐来操持。

只有沐沐和哥哥在家，沐沐上学了，家里就只剩哥哥一个人在家，沐沐每日都在奔跑于学校和家里之间。

自从爹爹归家后，家里生活好了很多，沐沐偶尔也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包谷米饭【所谓包谷米饭就是把玉米磨细，把米淘好，在用水把玉米面和泥一起搅拌均匀，放在蒸锅里蒸第一遍倒出来，在往蒸好的玉米饭表面晒水搅拌均匀放置十几分钟，在继续倒入锅里蒸】素炒豆腐，辣椒炒猪肉。

“这一年多，爹爹不管不顾，两兄妹每天就靠吃包谷饭、烧洋芋、煮洋芋、清汤洋芋丝、还有沐沐种的白菜、四季豆、小瓜、茄子、辣椒、偶尔左邻右舍送来几个鸡蛋、一碗猪油【已经够吃大半年了】和几斤大米接济生活。母亲离家把所有积蓄都带走了，家里只剩一堆洋芋、几袋包谷、一头小猪和一头老母猪、两只鸡。

好不容易等到鸡下蛋，凑够一大篮子，估摸着有五六十个鸡蛋，两兄妹也舍不得吃，沐沐只能提上街去卖，卖了十几块钱，买了一袋盐，剩下的留着还给冯阿姨。

沐沐读一年级的课本也是堂姐沐谭谭的旧书，因而学费只要十几块钱，也是哥哥伸手向冯阿姨借来的。

周六，周天，放大长假，沐沐也要跟着爹爹去犁地，跟在爹爹后面捡洋芋。有时候主人家不想去捡犁出来的洋芋，爹爹就叫了沐沐去捡了背回家喂猪。

记得这个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时节了，好些地方已经很热了  ，偏偏沐沐家乡还在下着小雪。

“都说云南十八怪，就连天气也特别奇怪。”

天才微微亮起，爹爹就在楼下叫沐沐和沐星起床。

“沐沐赶紧起来给水牛喂草 ，等会和我一起上山捡洋芋去。”

好的，马上去。

沐沐脚上穿着妈妈给自己缝的最后一双麻布胶鞋 ，身穿一件短袖背心 和一件补满疤的单薄红色外套，腿上穿着沐阳小时候的补疤黑裤子。

小心翼翼地踩着结冰路面通往茅草屋方向走去， 熟练的爬上猪圈楼 ，用手很快把稻草抱了三四抱扔下楼，又很快往牛圈里把大水牛牵到稻草堆里吃草。

此时爹爹正在把耕地的犁拴在背架上，又继续倒了小半袋包谷系在最上面。

沐沐很快把半夜里煮熟的猪食挑去猪圈里喂了。

木星也把昨夜的冷饭和辣椒酱打包好，又用小篮子捡了十多个洋芋装在小背箩里给爹爹和沐沐上山当午饭吃。

爹爹叮嘱沐星看好家，让沐星下午把装好在灶炉上的猪食生火猪熟，叫他自己弄饭吃。

沐沐像往常一样把哥哥准备好的冷饭疙瘩和几个生洋芋背在后背上，一直跟在爹爹和水牛身后面，时不时用木棍吆吓着水牛，爬了很久的山路，爷俩冻得耳朵和嘴脸红彤彤的，好容易才到山地里。

远远望去，阴冷潮湿的地里一边白茫茫，高山上也是白雪皑皑。树枝上也挂满了一串串冰锥，让人忍不住直打寒颤。

爹爹很快就把牛梭子架在牛背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用木棍吆吓着水牛，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犁着地。

沐沐把鞋脱了，弯着腰，低着头跟在水牛后面一遍又一遍的捡着洋芋，冻得沐沐身上直打颤抖，时不时用嘴在手上哈气，冻得僵硬的两只小手用力的相互摩擦着。

一大片地终于犁完了，此时已到中午十分，爹爹终于转过身，“终于发现沐沐头上一片白，额头发丝上也结满了小冰珠，刚流出的清鼻涕也很快结成小冰，青紫色的脚背光着站在泥土里。”

父亲顿时鼻子一酸，嘶哑的声音骂着沐沐，憨姑娘你鞋子去那了，咋不穿，你看你那鬼样子，就差给你变冰雕了。

沐沐瞬间低着头，用手揉了揉哭红的双眼，嘴里委屈地说着自己只有一双鞋，而且是妈妈做给自己的最后一双鞋，穿烂了，就再也没有了，舍不得穿，才把鞋子脱了打光脚丫。

顿时惹得爹爹也跟着难过起来。

我们先休息一会儿，洋芋不要你捡了，沐沐赶紧把鞋子穿起来，冷病了还得送你去医院，那样才费钱。边说边把犁往牛身上脱下来。

等过几天你胡大爹家把犁地的工钱结了，我在拿几块钱给你自己去买一双换着穿。

你去背架袋子里倒点包谷给牛吃，顺便拉去水沟里让牛喝水。

我去山脚捡点柴来烧，顺便把洋芋也一起烧了吃了。

很快爹爹捡来一抱柴，不一会儿功夫就生起一堆火，两人蹲在雪白的荒地里把洋芋放在火堆里，烤着火，烧着洋芋，吃着冷饭疙瘩，又说又笑。

沐沐说自己的手和脚烤火烤热了到处痒痒额，挺难受了，可见冷了那么久，这又是起冻疮了。

“对于沐沐而言，冬天起冻疮是在寻常不过了，今天只不过是手脚起冻疮。屁股，肚子没起都已经是烧高香了。有时严重极了，手脚到处破溃流脓，一根手指肿成三个手指那么粗，还得摸冰水洗猪草。

每次起冻疮只能烧一锅茄子水，泡泡就行了，挨到冬天结束就会好的。

想想就已经很幸运了。”

很快两人就吃好了，灭了火，牵起牛儿去不远处得一片地里犁地，直到太阳落山，才吆吓起牛儿，背着箩箩和背架一起下山。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重复过着，转眼间已是2003年，沐沐快满十一岁了。这一年家里发生了好多事，让沐沐心声嫉妒，暗无天日，让木星坠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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