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水渠内昏暗森冷，营救小队似乎在这条渠道里走过很多遍，熟练的找到两边修建的堤岸，摸黑前行，脚步声不绝于耳，清冽的纯水在渠道的中哗啦啦的流着。当他们经过一个分岔处时，领队的子启选择了左边的通道。约莫在灰暗的环境里走了半个小时，他们在前方的转角处看到一束从地面射下来的光束。流淌的纯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昏暗的环境变得敞亮起来。

“在没有攻下月中区前，我们就住在北月牙区的这些地下水渠里。稻神使者为了抓捕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信徒搜寻，是这里的居民提供了庇护和信息。”子启领着护卫军从水渠内走了出来，他停下脚步，做了几个手势让后面的护卫军分散隐藏，知秋和多莉则是跟在他的身后。

阳光从巷子上方倾泻而下，在白色的地面上投下绳索和阶梯的阴影。这里的建筑依旧是红瓦白砖，但相较于南月牙区和月中区来说，这里要破败许多。墙面上四处可见的宣言。一些旮旯角落里飘来排泄物的恶臭。十字过道的中央下，一束光辉照在冒着青烟的柴火上，架着的锅里残存着未享用完的食物，不准私自燃火开灶的条令被无视。

子启躲在一栋建筑后，掩护着军队撤离水渠。“自从将信徒驱赶到了北月牙区后，我们对他们采取了定量粮食供应的限制手段。并且三年里，我们暗中将这里大部分居民移送到了南月牙区。”

他语气里蕴含着一股由心而发的怒火。“一年前我们一次护送行动被他们发现。从那时开始，他们就用这里的居民要挟我们，要求我们恢复粮食的供应，并且满足他们各种无理的要求。”

“一群老无赖！”多莉小声骂了一句。

“这些都是稻神使者指使的？”知秋问。

“不清楚。”子启说，“稻神使者是一个很神秘的人。除了青先生外，我们护卫军里没有一个人见过他。我记得，在他们离开月中区时，稻神使者是坐在一个巨大的木轿子里被信徒们抬离的。所有的关于稻神使者所有的事情，我们都是从老一辈的稻国人民口中听来的。”

他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阳光所无法覆盖的阴影处，继续说，“而且国君也从未提过稻神使者的任何事情。权力交替完成后，他撤离了月中区。青先生便接替上任，这期间我们没有听到任何她与稻神使者的任何交流信息。”

知秋低头思索着，脑海里传来沐糖的声音，“西月国文献中，对于稻神使者的记载非常少，那家伙应该是个非常神秘的人。基本就和昨日多莉说的那般，这事情有些蹊跷。”以他们局外人看来，这个所谓的稻神使者似乎并不存在。

“既然他从不露面，应该有人作为代理人传达他的信息吧？”知秋问。

“安。”子启看向这个少年，说，“青先生的爷爷，十五名代理人的总领，五年前欣雪、豆子师傅、枫宇师傅、莱栖师傅在城主府与他们决战。莱栖战死，枫宇重伤，豆子失去了一眼，教会十五代理人战死，唯有安一人逃离。”

“那我姐姐呢？她没事吧！”知秋追问。

“她很强，”子启说，“只是脱力晕厥，青先生掌权不久之后她就离开稻国了。而且她只和青先生来信——你是她弟弟，你不清楚她的事情吗？”他一脸困惑。

“这——”他的话戳到了这个少年的痛处，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几秒后才辩解道，“我是来找她的——两年前她就没有与我来信了。”

“两年？”子启眼神质疑，不解道，“如果那是我姐姐，外出一周没和我联系我估计就跑着去找她了。”

知秋没有继续辩解，因为他无权辩解。沐糖安慰他，“知秋，你不用自责。你现在不正是在寻她的路途上吗？”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子启带领队伍沿着巷子前行十五分钟后，来到了一处建筑设施较为干净整洁的区域。这里四周的居民楼围着一个雕像矗立。雕像高约六米，立在一个圆形的广场上。一圈鹅卵石一圈白石砖交叠的地板将雕像环绕。它身上穿着和信徒一样的服饰，戴着同样的兜帽，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低着脑袋，像是在祈祷。在雕塑的下方，供奉了许多血淋淋的生肉，红色的蜡烛还燃着火苗，滴着蜡。

他们将目光停留在雕像模糊扭曲的脸上。它的面孔淹没在兜帽的阴影之中，没有非常具体的五官，同时又像是有两张脸。它的两个脸颊一个正对前方，一个朝向左边隐藏在兜帽内部。两个脸颊非常巧妙地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一个人正面的照片和侧面的照片交叠在一起，既有了正面的轮廓，又有了侧面的轮廓。或许雕像是人所雕刻的，除了比较模糊的面容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这个雕像雕刻的是谁？怎么没有五官？”知秋问。

“这就是那些信徒给稻神使者立的石碑。”子启回答，“他们常说，使者是稻神选中的人，所以他的面貌有两副，一副象征着人，一副象征着稻神。而且他的样貌不可被刻画，不可被描述。但当你看见稻神使者的身影时，他的面貌自然会在你心中生成。他是你无法直视的存在，所有人都只能低头拜扣。”

“真玄奥，这世间真的有神么？”知秋说。

“或许仙灵族就是一种神吧。”多莉微微耸肩，将头发绕至耳后。

“那你知道稻神使者如今在哪吗？”知秋问子启。

他摇了摇头，将目光投掷向了极北的方向，那里黑与白交接地方，耸立着一条被云雾掩盖的山脉。“可能是在北月牙区的某个地方，也可能在戈尔北山脉山麓附近。传闻稻神使者就是来自那里——”他忽然中断了关于稻神使者的讨论，停下脚步发出手势让护卫军躲在暗处。在雕像广场的另一边，他们发现三名信徒正有序地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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