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孙晨

“孙晨，我们……分手吧。”

“为……为……为什么。”

“我需要为我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我……我……不会……影响……到……你的。”

“我怕影响到你。”

“不……不……不会的。”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不能把我的未来交给这样的一个人手里。”

“不……不要……走。”

“不要！”

发白的胶木板，刺鼻的药水味，身上时刻传来虚弱感。

旁边病床上的男子本来正剥着橘子，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连忙按响旁边的呼叫铃。

蛰伏……蛰伏……

熟悉的记忆一股脑的涌上。

孙晨按着纱布包裹的脑袋，愈裂的头痛令他面容扭曲，病号服顷刻间被汗水浸湿。

“兄弟，你没事吧？”，

隔壁病床上的男子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废话。

一名医生与护士赶忙走了进来，撇了眼孙晨的名字，低声对护士说道：

“先去拿镇静剂。”

医生是名男子，白大褂里穿着一身绿色军装。

走到孙晨的身边，看着眼前风沙打磨下，依旧略显稚嫩的男孩，刚毅的眼神逐渐柔和起来。

挽住孙晨的脑袋，按到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轻声说着：

“没事了，没事了。”

起初挣扎的孙晨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病房门外，护士拿着镇静剂静静的站着，医生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赢了吗？”孙晨眼神有些迷乱，似乎还未完全清醒。

医生停止了安抚的手，将孙晨扶回了床上，整理着被子，沉默许久，才回道：

“很抱歉，这次演习判定蓝军胜利。”

窗外的阳光照在雪白的棉被上，给虚弱的身体带来丝丝温暖。

孙晨闭着双眼，嘴里呢喃着。

“我好像，又做，错事，了呢……”

医生回想起了三日前男孩被送来医院的时候，浑身被水泡得发白，两个手掌上全是血痕，嘴唇溃烂。

额头一个伤口正流着血，血液包裹着男孩的脑袋，听他们说是用手枪砸出来的，也不知他们如何下得去手。

演习刚刚落下帷幕，医院里多是那些以伤为由，找借口躲避训练的人。

但此时许多病号服都聚集在一个病房门口，争先恐后的想瞧瞧演习中的那位“神人”。

“听说他在蓝军司令部的车底下埋伏了七天，是不是真的呀？”

“糊弄鬼吧，就三天口粮，他怎么坚持的？”

“各位各位，听小道消息说他入伍才半年，而且他所在班在演习中本来是据守高地的，结果他私自跑出去......”

“新兵蛋子，为了立功真是什么都不顾呀。”

“你们在说什么！这里是医院，一个个这么精神，看来我要和你们各连队好好说说！”

一群人在护士的训斥下，灰溜溜的散了。在部队里，无论你官多大，到了医院，在护士面前都得夹起尾巴。

护士却不放过他们，“你们谁再敢在医院里议论别人，我立马和你们所在单位上报，听清楚没！”

走廊里顿时空无一人，各个病房木门紧闭。

“谢谢你了小李。”护士后面站出一人，常青军装，肩上挂着二级士官军衔，颧骨稍突，两只眼神炯炯有神。

护士摆了摆手，“没事，分内之事罢了，孙晨这几天好了很多，可以参与基础训练了，不过徐医生建议还是多休养一周比较好。”

“对了，他似乎对演习结果很重视，你作为他班长，也尽量开导开导吧。”

护士说完便走了。士官透过房门，看见病床上的孙晨，不由得一阵苦笑。

从新兵连开始便是由他带孙晨，不爱说话，而且成绩一直处于连里的中下游，重要的是不怎么合群。

很多老班长最怕带到这样的兵，或许是像曾经的自己吧，他也在能帮能维护孙晨的地方尽了力。

只是这次，独自一人参与演习，还是触及到了这个以团结而荣耀的部队的底线。

无论上面处分也好奖赏也罢，孙晨已经回不去他的班了。

“班长！”

孙晨头上仍旧扎着绷带，稚嫩的脸令士官忍不住心疼。

他制止住了想要起身的孙晨，将手中的水果和补品放在一旁。

另一张病床的同志起身敬礼个礼，等士官回礼后便离去了。

“小张他们都很担心你，但因为训练，你知道的，只能托我来看看你。”

“对不起，班长。”孙晨低着头，顿顿的说完口中的话。

“我，知道，这次，演习，对你，很重要，我，没能，保护，好你。”

士官静静的等孙晨磕磕巴巴的说完一句话，事实上这种分段式说话也是士官教他的，至少让他说起话来不至于很结巴。

目光渐渐变得祥和，士官扶起孙晨的脑袋，一双微红的眼睛，揉了揉他的脸。

演习上，一声冷枪打掉了自己的前程，所有人都以为孙晨是贪功。

只有士官知道，他只是单纯的想替鸣不平罢了，或者说想用自己的方式留下这位班长。

孙晨的选择没有错，只是他的方式注定不会有太多人理解，失踪了七天，甚至有理由怀疑他当逃兵了。

“傻小子，演习就是战场，什么时候我一个班长还要新兵蛋子来保护了！”

士官又与孙晨聊了许久，也许是孙晨说话方式的原因，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了天黑。

“你好好养伤，也趁这段时间多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士官起身告别。

“班长，再见。”

“再见。”

士官心底泛起一阵苦涩，能不能再见谁又说得准呢，但在孙晨面前还是那副祥和的姿态，只是心底下了一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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