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再识陶渊明  读《五柳先生传》有感

“初识”陶老先生是在初中的课本《桃花源记》里，“初极狭，通人。复行几十步豁然开朗”。桃源仙境的洞口即刻吸入我的猎奇心理，里面的“房舍俨然，有良田、美溪，桑竹之属”更令人浮想联翩。

到了会意“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的年龄，自己似乎有了思想，也有了忧愁和忧虑。

记得初中毕业后就是带着对《桃花源记》的猎奇心理和朦胧的忧愁、忧虑去插队落户的。

中年后，曾暗笑当年自己的小儿科心理，幼稚浅薄的认知“怠慢”了老先生的“闲情逸致”，舞勺之年哪懂“采菊东篱下”的情景？！觉得人到不惑才有欣赏“悠悠见南山”的资格。

但多年后，字斟句酌地读了几遍《五柳先生传》后，对陶老先生的再认识才有了质的飞跃，发觉中年的“欣赏资格”也属小儿科。

从初识到再识竟然跨越了五十余年，从朦胧、稚嫩到浅薄、曲解再到质变，其中的几个阶段经历了漫长、曲折的心理历程。

其中最漫长的一段时期，就是将陶渊明的“挥茲一觞，陶然自乐”的心态当成心情冷暖的避风港，或说逃避与幻想的心灵伴侣。这段历程几乎贯穿了整个中年。

这段时间，遇到忧虑、困惑以至挫折时就产生钻洞觅缝心理，幻想“复行几十步豁然开朗”，然后“挥茲一觞，陶然自乐”。仿佛陶老先生的“陶然”就在自己的股掌里，任凭“翻云覆雨”，“按需分配”。

幻想、憧憬时，就随着老先生的情致“陶然自乐”，苦了、累了，烦了困惑了就依偎在老先生麾下藏风避雨。

在这段漫长的“历程”里，羡慕陶渊明、崇拜陶渊明，甚至想做陶渊明的心理爆棚。

读懂《五柳先生传》后才恍然大悟，心中曾经的陶渊明“此人非彼人”也，是“道可道非常道”般的人物。

此刻，爆棚的心理就像泄气的气球，羡慕和想做陶渊明的心思一阵“面红耳赤”后也没了踪影。

落荒而逃、如芒在背后的再认识，才识别：心中的陶渊明初识与再识竟判若两人！

初识的“此人”——陶老先生一副酒足饭饱、有钱有闲“挥茲一觞，陶然自乐”的逍遥模样。再识老先生的彼人则是“环堵萧然，不避风日。短褐穿结，箪瓢缕空”的生活囧态。此人与彼人的模样令人大跌眼镜。

常人以为老先生一生做过祭酒、参军和彭泽县令，作为有钱有闲的士绅去“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的，其实大错特错了，是想当然了。

老先生当年的生活状态是：极尽窘迫。居室简陋不避风寒，衣衫褴褛满是补丁，米缸和水缸都空空如也。窘迫至“食性奢酒，家贫不能”的境地。想喝酒、解馋怎么办呢？只待“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他则“造饮辙尽，期在必醉。”这就是当年陶老先生感怀“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的生活状态！

一边是生活的窘态，一边是逍遥自得的精神状态，这就是陶老先生令人敬佩和向往的境界，也是凡夫俗子们难以企及的精神境界。

问题来了，敬佩和向往的人们里有多少人能承受陶老先生“极尽窘迫”的生活状态呢？

张嘴“陶然”闭口“逍遥”的凡夫俗子们，常把陶渊明做为精神慰藉的逍遥者们，能否先受用一番陶老先生窘迫的生活环境后，还依然能陶然逍遥呢？

想到这儿，笔者先如芒在背，然后又举一反三，联想到电视剧《甲方乙方》里那位尝试“超凡脱俗”、“陶然逍遥”生活，最后把村里的鸡都吃光，趴在土坡上渴望“还俗”眼神儿的大亨，也联想到《叶公好龙》和《鸵鸟寓言》。

联想出的感想是：在极尽窘迫的生存状态下“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的人九牛一毛；像陶老先生还怀揣“无怀氏之人欤，莫天氏之民欤”奢望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五柳先生传》是陶老先生的亲笔自传，把它读懂、读透，再体会陶老先生“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的情致，笔者别有一番感受。

读书拾翠（四）

202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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