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简陋生活

家乡虽然穷，柴米油盐总是有的。这儿，像是什么，原始洞穴一般。想到这儿，我的心里凉了。第一次对自己这次远行的意义产生了怀疑。

看看桶里被搅浑的水，我心里很是沮丧。心想，应该去打些水来，慢慢清澄清，让三哥回来洗脸。于是，眼睛在附近寻找了一下，发现门外有一个盆子。

我不知道这盆子是干什么用的，但用它来盛水是可以的。三哥这么用水，附近必有水源。

这时，我听到了有人唱歌的声音，走出门口，看到一个维吾尔巴郎子骑着马从村里走来，嘴里唱着我不懂的维吾尔歌曲。

我就向他举起盆子问道：“水在哪儿？”

“水，那边有！”骑马的巴郎子在马上往小房子后面指了指，我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原来那儿横亘了一条长长的堤坝。

这条长堤是干什么的？防洪？还是围场？我弄不明白，就跟随着维吾尔巴郎子越过堤坝，啊哟！好大的水，好大的一片沙地……

更令我称奇的，是这儿的一大片绿色。别看这儿的沙地贫瘠，却疯狂地生长了一大片绿色的芦苇棵子。

水从南侧毫无规则地漫过来，既不是河，又不像湖，倒像是天上来的水，毫无遮拦地在这儿漫淌着。

水间，绿色的不光是芦苇棵子，不时的夹杂了一株株刚刚生长起来的麦子，麦子已经吐了穗，随风与周围的芦苇棵一起低下头摇摆着。

我懵了：这是什么地方？是河滩？是荒原？还是良田？蛮荒之处的人们，难道就是这么从芦苇棵里与大自然谋食么？

正怔怔的看着，忽然就听见了一阵吆喝声，一看，不远处站立了一个维吾尔老人，很像昨天我问路的那位老人。

老人是向刚刚来到的那个骑马的巴郎子发怒的。他愤怒着指着那匹马，大概是马吃了他家麦子吧？那个骑马的巴郎子就慌忙下马，将马儿拉开了。

接着，老人又友好地向我这边招手。我走上前去，发现老人的附近有一个深水坑，大概这儿就是村民们取水的位置。我笑着向他致谢。弯下腰取水。

老人就将手里的铁锹伸向水里，将浮在水上的草皮、叶子拨开，让我取了没有悬浮物的“净水”。

我端了满满一盆水回到三哥的小房子里，三哥已经回来了。他看见我端了一盆子水，就说：“老四，你去那边了？”

“是啊！”我正想要问问三哥，“堤坝那边，是麦子地么？”

“是呀！那……就算是万顷良田了。呵呵！”

“那么多水，是哪儿流来的？”

“是昆仑山上的冰雪融化的水啊！”三哥提示我，“如果没有这些水，就不会有且末绿洲。且末县也就不存在了。”

啊！我听了感到好恐惧：“若是这些水不来，人们岂不是要渴死了？”

“不会的。”三哥告诉他，“只要昆仑山在，水就会准时流过来。”

“哦，”我这才放心了些，接着又问：“芦苇里夹杂了那么点儿麦子，打下的粮食够吃么？”

“够够！”三哥笑着说：“这儿的麦子，芦苇都是离不开水的。人们常常是芦苇麦子同时收割。嗯，这地方，从来不交公粮。就是交了，国家也不收购。”

“为什么不收购？”

“因为，运输成本太高了。”三哥解释说：“所以，这儿只要自给自足，国家就满意了。”

“可是，三哥，你是在老家种地地的人，就不能自己开辟荒地种些麦子？”

“种了啊。”三哥就指指小房子后面的一块沙地。我望过去，果然看到了绿油油的一小块麦田。

“不能大面积种植吗？”我觉得这片绿色太小了。

“可以大面积种，可是，浇水困难。”三哥说：“就我这一块麦地，浇水得费几天工呢！”

听了三哥的话，我大致懂得这儿的边民是依靠什么生存了。三哥将肉倒在锅里，小房子里充斥了肉的香味儿。

三哥往锅里放了水，一锅羊肉面条煮好了。兄弟二人开始吃饭。

“老四，晚上我们到生产队长家串个门吧？他知道你来了，不见面不礼貌。”三哥与我商议。

“可以呀！”我欣然同意，又说：“带点儿什么礼物好呢？”

“就带那瓶人参酒吧！”

“我是带给你喝的。”我舍不得了。

“自己人，喝不喝无所谓。将来你要来这儿，少不得要他同意呢！”

“嗯……”我只得同意了。

“今天天气不错，这儿也没什么地方好玩的。咱们去王甫家吧？”

王甫？我一下子想起来了，三哥在信上向我介绍过，这王甫是从成都来的流放干部，原来曾经担任过四川省委秘书。

如果 不是文戈政治上失意，现在可能就是某市的市委书记了。自从被流放到这儿，老头儿天天不闻政治。

自己开辟了一处庄园，天天养花种菜，过着桃花源一般的隐居生活，可是，他的名望很高，县里的头头常常以买菜为名到他家作客。

据说，这老头儿曾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三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成功。现在，我也想见见这位世外高人呢！

今日无风，艳阳高照。天空真正的瓦蓝瓦蓝。比东北的天空、比家乡的天空还要蓝。我与三哥一走出那个小房子，心情就开朗了不少。

我与三哥穿过小村庄，来到野外，觉得这儿的夏天就像家乡的春天，一切都是那么嫩绿嫩绿的，呈现着生机和活力。

除了微微的燥风，一点儿也觉不出夏季的濡热和潮湿来。

沿途，不少人与三哥打招呼。看来，他在这儿的人缘不错的。

一条小河拦住了路，河上没有便桥，我就要脱鞋子趟过去。三哥却说：干嘛那么费事，来，我背你过去。”

小时候上学，常常是三哥背自己的，现在自己长大了，哪儿再让三哥背自己？我看看小河不宽，就想蹦过去，试了几次也没成功。

“来吧！”三哥不由分说上前背起了我，几个大步就趟过了河，我趴在三哥宽大的背上，不由得眼泪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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