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恭候死神

“启凤，快点儿醒醒吧，有狼来了！”

我刚刚闭上眼睛，一个女人便叫了起来，十分的甜美而又急促。这是在叫谁呀，谁是启凤呀，真烦人，我现在只想再睡一会儿。翻了一下身，没有睁眼，可能是邻家的那个怨妇在叫她的男人吧。这年头儿哪里有狼呀，动物园里的那只已经肥得像头猪了，挪个窝儿都困难了，更别说跑了。

“启凤，启凤，快点儿醒来吧，有狼来了，有狼来了，快点儿起来跑呀！”

那女声依旧甜美，只是更加的急促了，可我依然不愿意睁开眼睛。但很快，就不得不睁开眼了。因为我猛然感到有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之味扑面而来，还有一块冒着热气又带着硬刺的大破抹布在用力地摩擦着我的大脸蛋子。

“妈呀，狼！真的有狼！”

瞬间，我的脑子里倒海腾江了，热血沸腾了，吓得马上就要笔杆儿朝梁了，大张着嘴，却不能发声，憋了好半天，实在憋不住了，猛地睁开了眼——

随即，“嗷”的一声，一道灰色的影子闪电般地从我的眼前划过，也带走了那股浓烈的腥臭之味。也就是在我睁眼的瞬间，又被吓傻了，嘴巴险些被吓得脱了臼，眼珠子险些被吓得冒了泡儿。因为呀，因为呀，我的眼前竟然有一条灰色的大蛇在吐着一点红的信子。“妈呀，我的姥姥呀，快点儿逃吧。”再也顾不上闭不闭嘴脱不脱臼眼珠子冒不冒泡了，连滚带爬外加屁滚尿流地顺着身边的土坎子就滑了下去。

“妈呀！痛呀，痛呀！”

这也忒倒霉了，当我连滚带爬外加屁滚尿流地总算滑下了身边的那道土坎子，腰眼子方向传来一阵剧痛。我龇牙咧嘴地用手一摸，五指染红，让一块尖尖的石头给硌突鲁皮了。唉，都说是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站起来，可经过这样的一番折腾，我决定还是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再躺一会儿吧。

“想得美，你还是死在这里吧！”随着身后传来冷冷的一笑，一股阴风起。我只觉得后脑勺子被驴重重地踢了一下，天旋地转，愈加的迷糊起来。

如梦中，我在绝望中闭上左眼，睁开了右眼，眼前果然跑过去一头全身白毛的小犟驴，没有一丝杂毛的小犟驴。

远处，是大漠，似雪的大漠啊，那是我的出生地吧，科尔沁沙地吧！

铺在天地之间。

如果说，这大漠在艺术家的眼中是被叫做“留白”的话，那这“白”留得可真够大的了。以至于，那两个小小的墨点可以忽略不计，只能让白的显得更白了，让大的显得更大了，头顶上高悬的是那团烈烈的火球啊。

终于，这白白的天地被那火球引燃了，燃烧成了一块热热的灰烬，带火星儿的空气烘焙着那一望无际的沙丘，如同刚刚出锅的大馒头，白白的，暄暄的，炙手可热。

“凤哥，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我要死了。”一个墨点竟然说话了，露出了一排洁白的贝齿。

“霞妹，再坚持一会儿吧，再坚持一会儿吧，我想应当快要走到尽头了。”另一个墨点也说话了，口是心非，气喘吁吁，坚持不住了。

哪里才是尽头呀，已经走了七天七夜了啊！

七天前，这两个小小的墨点还有另一个小小的墨点是怀揣着无奈、绝望、希望、热情与爱情等诸多情绪先后离家出走了。七天后，这两个小小的墨点的怀里或许还揣着一点点儿的热情，但更加渴望的水和食物，更多的是绝望。只是，这两个小小的墨点还不知道，与他俩脚前脚后离家出走的另一个小小墨点已经深陷了另一种困境。

水啊，哪怕是一滴也好！

米啊，哪怕是一粒也好！

两个小小的墨点又不约而同地望了望前方，远边远际，前方似乎只有绝望和死亡；再相互望了望，相互摇了摇头，相互挤出一点儿笑意，手拉手，肩并肩，倒下去，绝望了，眼巴巴地瞅着天上的云，恭候死神的光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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