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寒冬，大火，铁链锁。

浓烟包裹着密不透风的空间，秦书努力地睁开眼睛，朝大门移动，密集的火焰不但吞噬着周围物品，灼热烧伤的感觉游走在身体各处。

终于，秦书摸到了门口，只要推开这扇门，就有获救的希望。

秦书把湿毛巾绑在门把手上，浓烟立刻充斥进鼻腔里。

烟气朦胧，一层一层的门巍然不动。

大楼不约而同的传来嘶吼声，拍门声，哀求声，可回应他们的，除了绝望的撞击声，就剩下肆虐的火舌。

秦书躺在铁门前，吸入了大量浓烟，此时已呼吸困难，意识模糊，仿佛听见车辆呼啸而过，明明身处火海，四周却凉飕飕的，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秦书觉得彻寒入骨。

秦书背着包，从售票员手里接过票，坐在候车厅等待，坐在秦书对面的是一对母子，女人紧紧抱着小孩，眼神茫然地盯着地面，小孩到处张望，见到秦书又害怕地缩回母亲怀中。

火车站禁烟，母子二人身上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火烟气。

远处的售票窗口中，传来嘻嘻的声音，一个驼子的背影埋头在一堆报纸中吃吃笑，在寂静无声的车站中，格外刺耳，奇怪的是，竟无一人回头循声。

秦书回头看去，车站众人也没有反应，自顾自地坐在座位上，仿佛看不见一般。

" 滴答滴答"，一个古老的大钟正飞快地转个不停。

秦书发现，车站内人流极少，整个车站的布局狭长幽闭，光线亮得发黄，仔细一看，地上，椅把手，点满了白色的蜡烛，工作人员仅有售票的一人，秦书望向地面，乌压压的人群，影子黏黏糊糊失去了形状，包括自己。

秦书吓得起身，就听到小孩子说了一句，好黑。可他的手里明晃晃的拿着一截蜡烛，秦书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有反应，再连续试探好几个人后，秦书快步经过窗口，正要打开大门。

无数密集厚重的飘雪尽数落在秦书和众人身上，一瞬间，人们顿时变得虚幻，甚至圣洁起来，细微的光晕环绕在身边，茫然的神情突然变得鲜活，齐齐笑起来。

所有人同时看向大门，先是微笑，再慢慢参差不齐的大笑，直到最后笑的癫狂的时候，戛然而止。

秦书看的得心里发毛。

一只干枯的手悄无声息的搭在秦书的脊背上，半张干瘪的脸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表情，发出一声秋叶落地般的叹息。

巨大无比的脑袋挂在粗短的脖子上，表面如同干涸的土地，曲折裂开，夹杂着几根硬茬茬的毛发，干巴巴的皮肤皱了皱又皱，两只细长的眼睛死死的压在下面，驼着的身体微微挺直，细长的手指在秦书的脊背上划下来。

秦书感到背后异样，猛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一个水嫩的如同刚从水里面捞起来的娃娃头趴在窗口悄悄打量，个子太小看的并不真切。

”苦海已渡，何必自诀。”

声音直直贯入秦书的耳膜，不知为何，这话有某种熟悉之感。

火车到站，众人不约而同的收回目光，朝同一方向走去，绕过秦书，小孩似乎转过头朝大门口看了一眼，女人也回头望去，下一秒，潮水般人流将他们裹挟而去。

逆着方向跑到大门口，秦书呆住了，目及之处，皆是镜面，触之却无形，将秦书阻隔在其中，大钟的指针转得越来越快，镜面中的自己开始分崩离析，眼珠，鼻子纷纷脱落，秦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阵凛冽的风将秦书狠狠地摔回去，镜面随之也爆裂。

秦书还没回过神，一阵滋滋的声音又开始传来，一只手将秦书径直扔到火车厢。

娃娃头正要阻止，秦书已经被扔了。

两只脑袋争先恐后的从窗口钻出来，水嫩嫩的那一个转向大脑袋，幸灾乐祸的说道，”完了啰。”

“谁知道他会混成这样，比前十八回还惨，手一抖，又丢到轮回轨了。”干草头懊恼的窝在摇摇椅上，仅剩下的几根头发蔫不拉几的垂下来。

娃娃头眨巴眨巴大眼睛，捅了他一下。

“干嘛干嘛，让我哀悼一屋内下啦”，干草头摆摆他那小胖手，语气沉痛。

“阿吉儿。”窗户毫无预兆的炸开，玻璃碎裂发出声响并极速飞回屋内，其后一团蓝色的光芒进入屋内。

干草头扑通掉到地上，连累着娃娃头的脸径直贴到地上，发出“哇哇”的喊叫。

干草头和娃娃头共用一具身体，两个脑袋经常打架，娃娃头不太会说话，只能发出七八个月大婴儿的声音，唯一会说的完整句子，就是“完了啰”。

“域主，您？”

被称为域主的来者以一种后仰的姿势坠落地面，迎面飞来的碎片割破裸露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又刹那化作齑粉。

不偏不倚落在干草头的躺椅上，微微歪斜着身子，凌乱微卷的银色长发散落在脸颊两侧，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青灰色的裙摆蓬松绵软的铺满地面，如同大雨之后冒出的青苔，错落有致，从裙摆的一侧露出一双光滑的双足，指甲泛着淡淡的白色荧光。

闻言转过头，湖蓝色的双眸留下了眼泪，“他终还是死于地狱的火种了。”

“啊!”娃娃头躲在干草头圆溜溜的大脑袋，拔光了他仅剩余的头发。

秦书在空旷的车厢中悠悠醒转，映入眼帘是一个超大的落地镜，秦书捂着脑袋站起身来，下意识的看向别人的动作，别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盯着自己面前的镜子看，不管是白发苍苍的老妪，还是幼子少年，镜中呈现都是十七八岁最美好的样子，镜中的人慢慢凑近伸出手，眼神热烈，又渐渐远离。

秦书将指尖贴在镜面上，这一次，镜子没有什么异样。

紧接着，众人的镜面从中心破裂延伸，扭曲，快速闪过一帧帧画面卷曲成凹面的影片飞速旋转。

众人漂浮在空中，车厢实体也在此时消失。

唯独秦书的镜子依旧是空白，一种熟悉的灼热感通过指尖弥漫开来，平静如水的镜面燃起熊熊大火，秦书的指尖被死死的吸附在镜面，身体僵直。

莫名的力量死死抓着秦书的手指，臂膊，秦书刚要喊，就发现自己失去了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火苗一寸一寸吞噬掉。

模模糊糊中，秦书仿佛又回到那逼仄的房间，怎么都打不开的门，呛人的浓烟包裹着密密小小的空间。

惨叫声不绝于耳，秦书清楚看到一个小男孩静静躺在母亲怀里，母亲的双手皮开肉绽。火焰放纵的燃烧，身上一个个血淋淋的肉洞，而他们逃出生天的大门死死紧闭。

秦书想要挣扎逃离这可怕的遭遇，但身体没有反应，听力却在此刻达到了巅峰，无数凄惨悲凉的吼声钻进大脑，许久，才停止。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秦书径直下跌，失去知觉，贴身佩带的蓝色吊坠也随之飘起，发出微弱的光芒。

秦书的脊背生出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向下坠落的身体在此时开始重塑，衣物碎裂，被火灼伤的皮肤完好如初，额头的黑羽印记出现，霸道的力量在身体冲撞。

在即将失控的时候，银发女子在尽头出现，搂住秦书，轻轻抚摸着秦书的眉眼，“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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