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踏入第一步

“我昏睡几日了？”百媚悠悠转醒，身上的汗和血痂黏在身上，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

“不过一两日，”百里润鹤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充满着血丝，神色有着些许焦虑，“你再躺会儿，不用担心，马上就来人接我们了。”

话音刚落，果然听见外面传来人声。

“终于找到你们了！”是林淮序爽朗带一丝沙哑地声音，几日不见，那意气风发地小将军已经眼下发青，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袖子被刮破了一个洞，衬里翻了出来，腿上满是泥泞。

听到熟悉的声音，百里润鹤手抬到半空想打招呼示意，却再也坚持不下去，歪倒在火堆旁，林淮序一见如此，大步跨过火堆，横抱起他出去。

百媚躺在地上，看见他绕过自己，心中有无数话想说，看见百里润鹤无力下垂，结满血痂红肿的手，又咽下去了。

好在随后进来的方阳注意到她，吩咐人将她小心挪出去，唤了医女照顾，就跟在百里润鹤周围伺候。

在医馆休息了好几日，百里润鹤堪堪能挣扎起床就催着林淮序回京师，只可怜了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地百媚被他们搬搬抬抬。

好在方阳是细心的，马车内饰全空，铺上了更厚的垫子和毯子，侧壁还用牛皮纸包住，不漏一丝冷风，炭炉放在马车四角，既暖和又不会碍事，还放了方便挪动地小几搁置东西。

马车很大，百媚就躺在一侧，中间用软枕间隔，还订了个帘子，只够翻身，百里润鹤就在一旁，横躺侧卧，好不自在。

百媚向方阳抗议过，但是方阳说，特殊时候，实在是没时间多弄一辆马车了，等下次她受伤再重新弄过更好的，保管她要什么有什么。

方阳一脸真诚，气得百媚更不好了，伤口都有些隐隐作痛。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因为带着两个伤患，走的十分缓慢，百媚也从他们那边的闲谈中得知这次受袭是他们安排的。

他们手中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只是不确定幕后的人在他们几人身边安插的暗桩能接触到那一层，所以只在特定范围内放出了消息。

百里润鹤几人偷偷带着东西先行一步，顺便引走跟踪的尾巴，而林淮序早就在悬崖底下铺好了防护网，并提前一天摔下了同款马车，扔下了掺假的东西，就为了让他们相信东西已经到手，放松警惕，只是明明都计划好的事情，没想到百里润鹤驾车跑偏了。

他没记下路！

百媚知道时，整个人气得心肝脾肺都疼，质问百里润鹤干嘛非要带上她，而百里润鹤的说法是，谁叫她欠钱呢。

百媚指着百里润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还是方阳实在没办法，说她身上有伤，本来就在修养，这样对她确实有些可怜。

百里润鹤瞥了眼腮帮子气鼓鼓的百媚轻飘飘说，看在一起跳过悬崖的份上，给百媚的债减免一半。

气得百媚好几天没有将帘子拉开，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方阳，你告诉一下睡在我那边的人，叫他过去一点，挤到我了。”

“方阳，你告诉她，我只是腿过于长了，她又矮又小，挤不到她的。”

“方阳，你说某些人是不是太自恋了。”

“方阳你说，本公子是不是京师许多姑娘的梦中情郎。”

“方阳，你说，这种人是不是会被打死！”

“方阳，你说，有些人是不是会嫁不出去的！”

……

方阳看着就一个帘子之隔的两人斗嘴还要扯上他传话，深吸一口气，恨不得自己躺在软枕上，将他们挡住。

好在这样的日子持续不过半月，到了京师，百媚拖着行动不便的身体，冷着脸回房间出不来门，百里润鹤也在自己屋子里好好养伤，方阳终于清静了。

很快二月二休沐三日结束。

吏部高爱华提起这次雪灾胡德旺几人，陛下震怒，痛斥他们死不足惜。

“治国之要，莫过于惩贪，致治之道，首在惩戒贪蠹！”

又吩咐吏部以后官员考核要更严厉一些，赵璟趁机提出在全国的所有知州特设“通判”这个官职作为副职，与地方官员共同处理政事。

必须是陛下任命，直接向陛下报告。知州发的所有政令，由通判签字方可生效。

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事，可否裁决，与守臣通签书施行。所部官有善否及职事修废，得剌举以闻。

陛下听到赵璟的话，夸他这次雪灾的事情办得很好，甚至唤他近身拍着赵璟的肩膀一连说了几个好，吩咐这事就这样办，让他拿出具体章程实施下去。

又觉得胡德旺几人不足以震慑，“为惜民命，犯官吏贪赃六十两者，一律处死，绝不宽待!”

惊得底下官员低头不敢做声。

谈论了很久，陛下突然提起百里润鹤，问赵璟，可有将他带来。

赵璟禀告说百里润鹤掉下悬崖，还好平安无事。

“那他如今可还能行事？”

听到赵璟说无碍，便叫内官去传召。

內官到时，百里润鹤已经准备齐全，坐在大堂随时出发。

在这期间，七殿下赵珣提出，如今贪污之风盛行，必须要有专门的应对措施，希望能设立专门反贪的律法以约束官员。

陛下觉得很有道理，让赵珣主编，刑部为辅，编写《大诰》，针对贪官污吏。写明对贪官的态度，办案方法和处置手段等内容，用严厉的刑罚威慑官员。

“百里润鹤到！”外面的內官唱道。

“快宣！”陛下很是高兴。

百里润鹤稳步走进殿内，朝阳洒在他的身后，跟着他一点点，直到他停下行礼。

“好孩子，快快起来。”陛下一脸慈祥，见百里润鹤身姿挺拔，行止有度，“听老大说，你是为了他引开刺客才落入悬崖的。”

“回陛下，这是草民应该做的，为公，草民是为了大殿下，为私，殿下是草民的知交好友。”百里润鹤起身恭敬地回道。

陛下见他如此坦然，越看越欢喜，有心要考校一番。

“如今雪灾过去，你怎么看。”

“回陛下，纤啬省用，以备饥馑。”百里润鹤又跪下，深深磕头说，“草民斗胆，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管子强调，君王取财于民，要有所克制，要节约使用民力，若用之无度，国虽大必危。”

陛下听后，没有说话，面色严峻，其他官员也不敢吭声，就在赵璟准备出来说话时，又哈哈大笑，“真是个胆大的！”

赵璟松了一口气，又听见百里润鹤说，“《墨子·节用》中专论“用财不费”、“俭节则昌、淫佚则亡”，国家有储备保障物资，救灾时就可以征用调配，民间存有物资，其自我救助能力就加强。”

赵璟刚松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咽口水，心想，百里润鹤这么直白，待会儿怎么求情，悄悄抬眼看陛下，陛下还是笑着。

“不错，看来你祖父是对你用心教导的。”陛下丝毫不提刚刚百里润鹤说的话，倒像是拉家常一般，“多大了，如今可有功名？”

“回陛下，草民年18，才得举子，过几日参加春闱。”

“既如此，朕考考你，你可还记得《管子·治国》中的富国之根本？”

“回陛下，民事农则田垦，田垦则粟多，粟多则国富。且《孟子》曰，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陛下笑的更开心了，直呼百里老师有子如此，可慰矣！

当即宣布封赏百里润鹤先为国子助教，等春闱后再议，又赏黄金白银，甚至赐下平日书案的朱砂笔。

又对赵璟等人论功行赏，赵璟封瑞王，虽然不享有实际的封地，但却是众皇子中第一个封王的，二殿下赵璋脸上阴沉，就连刚刚得新差事的七殿下赵珣都笑不出来，其他皇子也沉默不语。

怀化将军林淮序兼任殿前司，统领殿前诸班以及马步诸军，剩余各人皆封赏一番。

早朝结束时，几位大人围着百里润鹤和林淮序不住夸赞，盛情相邀回府做客，还是赵璟将人叫走。

赵璋就站在宫门外看他们寒暄，赵珣悄悄走到他身边感叹，“不过是运气罢了，若是二皇兄定能比他们更好。”

赵璋斜眼看了下赵珣，本不愿搭理，不知想了什么，勾住他的肩膀，邀他去醉清风喝酒，赵珣顺势跟着赵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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