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05）

此刻秦葵正在自家的前院里亲自指点自己的二子一女舞枪弄剑，精习武艺。这秦葵虽已经年过花甲，却也老当益壮，精神矍铄，舞起枪来一招一式颇有儒将风度。想当年，这秦葵在整个忠州也曾是一位文才武略样样出类拔萃之人，可叹他偏偏福薄而运蹇，那时大明王朝政治黑暗腐朽，朝政日非，上有天子昏庸，下有权阉奸佞当道，而朝廷选拔人才的八股取士制度更已是僵化无为，故而正直敢言，空有一身抱负的他虽屡登科场每每却以失意告终，直至年过花甲，却也只勉强落得了一个贡生的薄名。

所谓的贡生，大致相当与举人的副榜，它是封建科举时代，地方上挑选府、州、县的生员（也称廪生，俗称秀才）中成绩或资格优异者，升入国子监读书，那些被选中者就被称为贡生，意即以人才贡献给皇帝。明清两代科举考试已经发展到了极致，单单这贡生就又细分为若干种类：有适逢国家庆典，如新皇登基、皇帝大婚等而进贡生员的“恩贡”；有每一年或两三年由地方选送年资长久，廪生入京师国子监读书的“岁贡”（由于岁贡大都是论资派辈挨次升贡，故民间也称之为“挨贡”，意思就是做生员的时间长了，排队挨号挨上了贡生）；有每三年各省学政就本省生员择优报送国子监的“优贡”；有每十二年各省学政考选本省生员择优报送中央参加朝考而合格的“拔贡”；有乡试取入副榜直接送往国子监的“副贡”。而秦葵终其一身所获得的功名，更准确的说也不过一“岁贡”而已。

尽管几乎是耗费了秦葵大半生的光阴才得到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功名，但作为一名传统的读书人，一名饱受儒家理想和信念熏陶和浸染的知识分子，对于“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最核心的理想信条，早已经根植在其血脉之中。故如今，老人虽已年近古稀，但出于对大明王朝内在危机的敏锐观察和深刻洞悉，出于一个儒家知识分子的责任和道义，同时也为了自己那份从未泯灭的理想和抱负，就在他五十岁那年获得了贡生这个功名之后，渐渐就淡了科举入世的念头，转而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对几个子女的培养上。老人坚信：生为男儿，就应当心怀执干戈以卫社稷，为国效力，为国尽忠的理想。为此，老人常以历史上或以刎首留城，慨当以慷的古巴国名臣巴蔓子，或以此头可断，此身不降，心比皓月的东汉名将严颜等忠州大地上的前代英贤来勉励子女。

经过老人多年的精心培养，再加上忠州这片土地上所特有的“忠”的文化的熏陶，让这个大家庭中，尤其是老人的几个子女早已将“精忠报国”的信念深深地扎根于他们的血脉之中。如今，老人的三子一女，俱已成才，无论是文才还是武略皆名动一方。尤其是老人的女儿秦良玉，正所谓是：文翰得风流，刀剑谙神韵。这良玉姑娘，小字贞素，虽系女儿身，然而她禀赋超群，无论是儒家经典，还是诗词曲赋无不样样精通。论用兵韬略，她自幼便在父兄的教导与带领下熟读了各家兵法韬略，年龄稍长，对用兵之法也竟多有自己的心得；若骑术武艺，马上马下，一把红璎枪，即便是同样精通十八般武艺的两个哥哥邦屏邦翰，弟弟民屏皆非其对手。更为难得的是，这良玉自小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抱负。当日，这良玉不过才十五岁的时候，秦葵曾对她戏言道：“玉儿你文武全才，只可惜你乃是个女儿身，如若你身为须眉男儿，以为父的眼光看来，你的前程必然不可限量啊！”良玉闻言，望着爹爹秦葵，颇为不服气地道：“爹爹才兼文武，素为女儿敬仰，不想今日，竟也这般轻视女儿？！想那梁红玉、冼夫人，这些名垂青史的巾帼英雄难道不都是女儿身么？更何况，古今为将之道，贵在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难道只有那须眉男儿才能建功立业，彪炳煌煌史册？倘若有朝一日女儿我得掌兵权，夫人城、娘子军，又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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