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死亡约会（1）

眨眼之间，出租车到了鲤鱼胡同南口。我下了车。

鲤鱼胡同是一条宽敞的南北走向的大胡同。胡同两边都是院墙高耸的大宅门。离胡同口不远，有一棵粗大的老槐树。此刻，天上的雷声更加猛烈，周围的光线也越发昏暗。大概由于雷雨将至，胡同里已经看不见行人，一片沉寂。

我直奔老槐树，招呼了一声：“哥舒。”

随着我的呼喊，老槐树后面转出一个年轻人，他朝我举了举手，低声招呼道：“建辉，我在这儿。”

我定神观望，只见对方的年纪和我相仿，中等身材，白净皮肤，容貌俊美。此人正是哥舒诚！

我赶紧走过去，抓住哥舒诚的手，欣慰地说：“哥舒，咱们有六年没见面了。今天重逢，不容易啊！”

哥舒诚的脸上却没有老同学重逢的喜悦。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微微颤抖，说道：“是啊，咱们有六年没见面了。你比当年更硬朗，更强健了，简直像是钢筋铁骨！”

“你也变了，比当年更漂亮了。”我回了一句。

哥舒诚看了看老槐树，严肃地问道：“建辉，你还记得10年前，老槐树下的故事吗？”

听了这话，我的心打了个旋子。10年前，我和哥舒诚在三中上高中。我经常跟哥舒诚下围棋，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但是，哥舒诚有一个大缺点，却让我看不上，就是胆子特别小，害怕招惹是非。不过，在那年初秋时节发生的一个事件，改变了我对他的看法。那是10月1２号，我到鲤鱼胡同找一位朋友。我看到一个彪形大汉在老槐树旁抢劫一位老人的钱包。我勃然大怒，上前制止。彪形大汉气焰嚣张，跟我打了起来。这个家伙力气比我大，把我压在了下面。当时，哥舒诚恰好路过老槐树。他看到我处境危急，突然有了勇气。他抄起一块砖头，砸在彪形大汉的脑袋上。这个坏家伙被打晕了，我摆脱了危险。我这才明白，到了关键时刻，哥舒诚还是有胆量，敢于出手的。

我说道：“我当然记得，10年前，你在这里救了我！”

哥舒诚叹了一口气，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建辉，你是警察，我向你报案！”

我挺直了腰板。我没料到，哥舒诚火急火燎地要跟我见面，是向我报案！我问道：“你要报案？报什么案？”

哥舒诚的脸上现出愧疚的神情，吃力地说：“建辉，我告诉你，我……我一时糊涂，参加了犯罪团伙！”

我大吃一惊。我没料到，哥舒诚竟然参加了犯罪团伙！我这才明白，哥舒诚为什么这么紧张。我举起双手，安顿地说：“哥舒，你别着急。你沉住气，慢慢说。你参加的犯罪团伙干什么坏事？是盗窃？还是走私文物？或者，贩卖毒品？”

哥舒诚急切地说：“这个犯罪团伙主要干绑架人质，勒索钱财的坏事。不过，我不想跟着他们犯罪，我要向警方自首！”

我松了一口气，说道：“哥舒，你能回头就是好的。你告诉我，你参加的犯罪团伙有名号吗？老大是谁？”

哥舒诚应道：“我加入犯罪团伙的时间不长，我没见过它的老大。我只知道它的名号，叫欢乐帮。”

我屏住了呼吸。欢乐帮是天阳的一个犯罪团伙，这伙坏蛋专门搞绑架。三个月前，欢乐帮绑架了一个富商的儿子，勒索钱财。我们一大队接了这个案子。弟兄们费了很大气力，抓住了三个参与绑架的歹徒，解救了孩子。我们还想抓捕欢乐帮的头领。但是，我们发现，欢乐帮的头领非常狡猾。他们从来不跟下面的歹徒见面。那三个歹徒都是欢乐帮底层的马仔，他们根本没见过欢乐帮的头领。而且，欢乐帮的头领跟人质家属联系，还不用手机，不用固定电话，都是写信。这也是为了避免暴露行踪。

我疑惑地问：“哥舒，欢乐帮是天阳的犯罪团伙，你在广州工作。你们相隔几千里，你怎么跟欢乐帮搅合到一起了？”

“我是到了天阳后碰上欢乐帮的。”哥舒诚颓然地说。他突然改变了话题，“建辉，刚才，我给你打电话时，你身边有个女生，她还说话了。你说了，她是咱们的老同学公云淼。”

我点了点头，应道：“是啊，公云淼在我身边。”

哥舒诚试探地问：“我记得，你跟公云淼走得非常近。”

我笑着说：“我的父母和公云淼的父母都是天阳体院的武术教师。我和公云淼是邻居，我们从小就在一起。”

“是啊，你跟公云淼是发小！”哥舒诚悻悻地回了一句。

我听出来了，哥舒诚谈论公云淼的语气很古怪。我问道：“哥舒，怎么，你见到公云淼了？”

哥舒诚悻悻地说：“我这次来天阳，在峨眉饭店落脚。我去饭店大游泳池游泳，碰到公云淼了。老同学见面，我们都很高兴。我跟公云淼谈论当年的老同学。公云淼说到了你。她问我，跟你有没有联系？我告诉她，我经常跟你通电话，跟你在网络上下围棋。那是在三天前，我又去大游泳池散心。当时，公云淼对我特别热情，她对我说了好多浪漫话语。我的脑袋就发晕了。接下去，公云淼请我到她的宿舍坐坐。我去了她的宿舍，她对我越发亲热。我控制不住了，就拥抱了她……”

听了这一番话语，我忍不住笑了，说道：“哎哟，淼淼长得漂亮可爱！你跟她走到一起，你有福气！”

哥舒诚突然叫喊起来：“我这不是福气，是晦气！我正跟公云淼甜蜜，一个男人突然闯进宿舍。他说他的名号叫牛魔王，是公云淼的夫君。他不许我碰公云淼。公云淼也变脸了，她硬说我对她施暴。牛魔王要把我交给警察。我害怕了，恳求牛魔王放过我。牛魔王说了，他是欢乐帮的人。我只要参加欢乐帮，他就不报警，而且把公云淼送给我。我不想进公安局，只好低头。”

我顿时愣住了，好似巨雷轰顶！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发小公云淼竟然加入了欢乐帮！更糟糕的是，她还跟牛魔王摆下陷阱，坑害哥舒诚！我惊诧地说：“哥舒，你说什么？公云淼是欢乐帮的人！这绝不可能！哥舒，你是不是误会公云淼了？”

“我没误会公云淼！”哥舒诚愤怒地说，“她确实参加了欢乐帮。她跟牛魔王联手坑害我！她跟我玩仙人跳的把戏！”

我还是不能相信哥舒诚告诉我的一切，我想到了一个理由，说道：“刚才，你给我打电话，说要见我。公云淼听到了你的话语，她劝我来见你！你想想，公云淼要是罪犯，她应该能想到，你跟我见了面，有可能揭发她，她就应该阻止我见你！”

哥舒诚气恼地说：“建辉，公云淼非常精明！她知道我胆子小，怕招惹是非。她大概推测：我怕吃官司，怕进公安局。我即便见了你，也不敢跟你说欢乐帮的事情，也不敢揭发她！”

我又想出一个理由，惶惶然地说：“还有，欢乐帮的罪犯都是土包子，文化层次非常低。公云淼上过大学，她天天待在大饭店里，见过大世面。她不可能跟欢乐帮那些土包子走到一起！再说了，你是个白面书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欢乐帮需要的是打手，他们要你一个书生有什么用？更何况，你在广州工作，离欢乐帮很远。”

哥舒诚说道：“牛魔王对我说：天阳是围棋之乡，下围棋的人特别多，尤其是老板企业家们，下围棋的人更多。欢乐帮喜欢绑架老板企业家，勒索钱财。我是业余的围棋高手，老板企业家们都喜欢跟我下棋。欢乐帮想利用老板企业家跟我下棋的机会，下手作案。而且，欢乐帮还想去广州发展，在广州作案。我在广州工作，可以帮助他们立脚。”

哥舒诚说的有板有眼，我只好硬着头皮反驳：“哥舒，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相信公允淼是罪犯！”

哥舒诚急了，叫喊起来：“安建辉，公云淼亲口对我说了，她参加了欢乐帮！”

我无话可说了，只觉得脑袋发蒙。我沮丧地说：“老天爷，怎么会这样？公云淼是好姑娘啊！她怎么成罪犯了？”

哥舒诚急切地说：“建辉，我要揭发欢乐帮的阴谋，立功赎罪！今天下午，我跟公云淼在她的宿舍里喝茶，我听她跟牛魔王通电话。牛魔王说，欢乐帮的头领决定，在猛虎山庄作案！”

我大吃一惊。欢乐帮竟然要在天阳山九曲峡猛虎山庄作案！

我急忙发问：“欢乐帮要在猛虎山庄干什么？”

哥舒诚叹了一口气，正要回答，却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僵硬。与此同时，附近响起干脆的枪声。随后，哥舒诚哼哼了两声，跌坐下去，躺倒在地面上。

我吓了一跳，急忙抬头观望。只见二十米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了一件花格衬衫、一条红色短裤，生得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张四方脸，黝黑皮肤。他的鼻子巨大，嘴巴肥厚，显得野性十足。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黑沉沉的手枪！

我立刻明白了。对方是杀手！他向哥舒诚打了黑枪！

此刻，这个家伙又把枪口对准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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