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约二十一、二岁的女子，面容素净。

“漂亮姐姐你叫什么？”

“洛笙。”

“哪里人？”

“临安。”

“生前做什么的？”

“伶人。”

“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被丈夫和他妻子杀死的。”

“啊？？什么？！”

此言一出，苏念惊得站起身来，皱眉问道：“你刚刚说，你的丈夫和你丈夫的妻子杀了你？”

女子点点头。

苏念一脸迷茫地看向孟婆，孟婆轻轻扬起下巴，示意她接着问，苏念清清嗓子，迟迟疑疑问道：“那你是......妾？”

女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忽而又摇摇头。

“到底是还是不是啊？这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的，那——”

“阿念，急什么？让人家慢慢说。”孟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悠说道。

“对对，你慢慢说，不着急。”苏念连忙坐下，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子。

名叫洛笙的女子点了点头：“好，故事不长，请孟婆大人和姑娘听一听。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因小女子家境贫寒，所以被父母卖到戏班跟随戏班师傅学唱戏，很快小女子就名声大噪，但我不想出名，只想寻个好人家把自己赎出去。有一次，我遇上了一位差点饿死街头的男子，我给了他一个馒头。我记得那个男人说过，他要进京赶考，若是成了，荣华富贵是享不完的，到时候就把我赎出去，只给他一人唱戏，让我等他。从他走以后，我等啊等啊，直到两年后的一天，戏班的人告诉我，他不会回来了，说他早已成亲入赘丞相府了。”

苏念听到这一拍桌子：“他负了你！”

洛笙笑着点点头，腰背挺直，接着道：“开始我是不信的，我用这几年积攒下来的银子替自己赎了身，只身去京城找他。他却像避瘟神一样避着我，我认为他是有苦衷的，在我想尽办法找他的时候，他主动找到了我。但我没想到的是，在我满心欢喜的时候，这居然是噩梦的开始。原来是他夫人知晓了这件事，他们夫妻二人担心这件事败露会影响声誉，便把我关在暗室，他夫人更是怒火难消，说像我这般下贱的戏子就是用身体和嗓音勾引男人，便要让她丈夫亲自挑断我的手筋脚筋，再割去我的舌头，还特意交待不要伤到我的眼睛，要让我日日夜夜看着他们在我眼前恩爱。”

苏念白了脸：“他……不会照做了吧？”

洛笙笑吟吟的答道：“当然没有。”

苏念松了口气，孟婆则端起茶盏，青瓷小盖刮了刮杯沿，而后吹开袅袅升起的水雾。垂落浓密纤长的睫毛，垂着眼帘，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洛笙忽然笑了一下：“他把我眼珠也抠去了。”

苏念直着眼睛发起了呆，而孟婆在椅子上发了话：“有民间传说，为了不被亡者报复，便把亡者的眼珠子扣掉。他是怕你死后复仇，所以扣了你的眼珠子。”

女子正要回答，不料苏念忽然又一拍桌，怒发冲冠的骂道：“乌龟王八蛋！老子在地府几百年，还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明明是他们对不起你，凭什么这样对你？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去，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孟婆目光直勾勾地瞪过来，一脸严肃地道：“苏念，淡定。”

“但是他们......”

孟婆道：“苏念......”

“好好好，我淡定，我淡定。”苏念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看向洛笙道，不忍开口道，“所以……你最后是被……嗯……被……折磨……”

“不是。”洛笙似乎知道苏念要说什么，所以抢先回答道。

“啊？”苏念一愣。

洛笙垂下眼眸，叹了口气道：“后来，有天晚上，我所在的楼房起了大火，我出不去，所以……”说完洛笙低下了头。

这次苏念没有说话，因为起火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不知道怎样安慰她。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

孟婆打破沉静道：“你既已入黄泉，身前之事便彻底过去，爱恨情仇便都烟消云散了，尘归尘，土归土，待入轮回，重头再来便是。”

洛笙微微欠身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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