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瘫痪

“叮叮叮——”

钢珠跳动，敲在铃帽上，急促地回弹，发出巨大的噪音。

这就是闹钟，为了弥补生物钟的缺陷而仿造生物钟生产的存在。

它很有用，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一只大手挥过，用力地拍下闹钟上的开关，震得它浑身颤抖，翻滚两圈，掉在地上。

洗漱过后，青年小杨坐回监测台前整理数据。

“午夜平均风速20米每秒，在凌晨三点监测到25米每秒最大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昨夜的最大风速已经达到十级，若是内陆出现如此大风，定是树木摧折，屋瓦碎裂。

岚岛地处沿海，自古多大风，因此大多建筑物都对抗风性有考虑，这是岚岛的幸事，也是岚岛的不幸。

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最稳固的坚城也往往疏于防范。

思量间，仪器上红灯亮起，整个观测站警铃大作。

小杨心房一颤，迅速调出一个窗口，密集的线条跃动其上，逐渐组成有序图形。

这是分布于岚岛间的二十三个风压传感器汇总而成的岚岛风压图，平时由于运行成本太高，一般不处在运行状态。

“怎么回事？？”

还在洗澡的中年男子穿了条兜裆裤就跑了出来，看着红光闪烁的检测台，还有一动不动的小杨，有些慌张。

小杨头都没回，跃动的光映射到他的眼底，快速组合变幻，形成一张张图表。

“杨镇涛，我问你话呢！让你不要乱动仪器，你还碰！”

中年男子扯过宽大的白衬衫胡乱一套，就要拨开杨镇涛。

“二十三个风压传感器损坏了四个，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动手动脚的。”

他的声音有些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些风压传感器都在藏绝壁中与岚海边，怎么可能会坏？”

中年人不可置信。

“有四个不在。”

杨镇涛抬起头，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去。

中年人不知所措，也只好亦步亦趋。

狂风在峭壁间左冲右突，哀嚎般的摩擦声遍传四野。云层卷集，天光晦暗，烈风席卷，掀得杨镇涛衣衫猎猎作响。

“你到底想干……我的天啊…”

中年人怒容满面，旋即消失不见。

数十米高的海啸从近海压过，犹如巨人一掌劈来，撞在观日峰凸起的山体上，碎成万朵浪花爆散，溅至百米高空。

整个观日峰好像向后退了一步。

远方，黑云压城，大气间碰撞出数亿伏电压，闪亮的电光映透苍穹。

“轰隆——”

雷声贯彻天地，似一把大锤，直打得两人心房停颤。

“它……就要形成了。”

杨镇涛声音有些苦涩。

“什么？”

中年人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超强台风。”

——

“这么说我们的衣服算是找不回来了？”

“那不废话，垃圾桶都留不住，衣服能有多重。”

找遍了整个学院，陈潇和魏涯两人缩在两栋楼的间隙里避风。

魏涯还是那件夹克，缩在角落一副难民样儿。陈潇换了件红色套头衫，若不是大风吹得狼狈，倒也阳光帅气。

“一起床就倒霉……这风那么大怎么不吹走我的霉气？”

魏涯叹口气。

“待会儿还要上课…等下，饭还没吃。”

陈潇摸摸肚子，说。

“你也就对吃饭比较有感觉。”

魏涯看了看表，一撇嘴，站起身，率先离开。

“什么啊，我其他方面也很有感觉的好吗？”

陈潇忙不迭得反驳。

聊着，两人顶风走到食堂。

“那你对她有没感觉？”

揽着陈潇的肩，魏涯嘿嘿笑道。

“哪个？”

陈潇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张小巧的脸，短发，偏分，一边凌乱地收在耳后。长睫毛，镜片下的是对水润的眸子，不过没有焦距，显然在发呆。一身白色的毛呢大衣，一根同样纯白的束带绕在腰间，虽被桌子挡住大半，不过身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柳叶般的眉隐入发间，一手托着脸颊，腮帮微鼓，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看到视野里的陈潇，她抿唇，笑着打了个招呼。

那是梁依瑶，文娱委员，班上有名的美女。

魏涯咧开嘴，挥了挥手，旋即拉着陈潇转头排队。

“看来在其他方面还真有点感觉。”

魏涯偏头看他，却遭到一阵白眼。

“别开玩笑，我可没那个意思。”

拿起个托盘，陈潇说。

“况且，有人喜欢她啊，君子不夺人所爱是吧。”

这回轮到魏涯白回去了。

“搞得跟你上人家就能倒贴似的？”

陈潇嘿嘿一笑。

“那你舍长我这颜值，这风度，这气质……”

“喂，你还吃不吃饭了啊，前面那么大空。”

话还没说完，后面的几个人探头说道。

“咳咳，不好意思。”

怒视了眼憋笑的魏涯，陈潇赔笑着，推搡着他往前走。

“来碗茄子。”

魏涯伸出托盘。

橱窗里的大师傅掂起勺子，看着魏涯一身夹克衫，不禁奇道。

“同学，你穿那么少，不冷吗？”

“不冷不冷。”

魏涯笑眯眯的。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大师傅感叹道，一勺倒下。

“师傅，冷归冷，你手可不能抖啊。”

魏涯瞅着盘子里可怜的几瓣茄子，怒道。

大师傅眯着眼，又往里淋了点菜汤。

“……”

陈潇端着碗肉末蒸蛋，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狠打了一大碗饭，魏涯便也作罢。

眼瞅着人潮拥挤，两人便往梁依瑶身旁的空位凑去。

“美女，这边没人坐吧。”

魏涯咧嘴笑着，看起来有些欠揍。

“坐吧。”

眨了眨眼，她让开位置。

“你不吃饭？”

陈潇塞了口饭，偏头问。

梁依瑶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窗口。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窗台前走动。

“老板，你这个扫进去没？”

那是位身材高挑的女生，直筒裤，松糕鞋，一件加绒外套，很干练的装束。披肩的发扎成高马尾，八字眉下一双桃花大眼。高鼻梁，但不突兀，以及相比起一般人小些的嘴唇，五官和谐，眉宇间自来一股英气，颇有种蜀锦征袍自裁成，桃花马上请长缨的巾帼之感。

看着后面一排长队，老板也有些着急了，不过这该死的扫描仪一直在转圈圈，他一下子也没什么办法。

“这，你再等等，可能卡了…”

“君姳还没好吗……”

梁依瑶托着脸颊，倍感无聊，只好看着这两个大男人在她旁边吃得正香。

“你们看新闻了吗，岚海大桥好像被船撞了。”

也许是太过无聊，她开口问道。

“啥，船祸，有点东西啊。”

魏涯有些没风度地往嘴里扒拉着饭粒。

“船应该没啥事吧，有现场照片不？”

陈潇问。

“岚岛快讯上有……诶，怎么没信号了。”

纤指轻划，页面却一直转圈，最后干脆是，“你的网页走丢了”。

陈潇魏涯闻言，纷纷掏出手机。

中国联通，无信号。

中国电信，无信号。

中国移动，无信号。

……

“雨把基站淹了？”

最后一块茄子下肚，脸都快被风吹歪的魏涯终于好了些。

其余两人摇摇头。

“管他呢，按照以往的经验，不出半天就能通网。”

戳着碗底，陈潇说。

“不管通不通网，再不吃饭我就要饿死了~”

梁依瑶长叹一声，两手托住脸颊，整张脸都被她挤得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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