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

莫禾手里拿着10元钱慢悠悠的走在路上，10分钟前她写完了作业，妈妈奖励她出来买个雪糕吃，可她却开心不起来，她又听到了妈妈在卧室虚掩着门低声哭泣，是爸爸吧，只有爸爸能让她那么伤心了。一对不幸福的父母一举一动都深深伤害着孩子，就算年纪尚小莫禾也明白一点这个家的支离破碎，早已不复曾经的温馨和睦了。

爸爸极少回来看她们，印象中的家好像就只有她和妈妈，刚开始爸爸还会回来陪她过节过生日，但每次不知道因为什么他们就会吵得不可开交，甚至爸爸会动手打妈妈，小小的莫禾跪在地上抓住爸爸青筋暴起的手，哭喊着求他不要再打妈妈了，这种场景越来越多发生，爸爸也越来越少出现了。

可莫禾不敢在妈妈面前问爸爸去哪儿了，只要一提及爸爸妈妈就会控制不住情绪的哭或者摔东西，有一次还甩了莫禾一巴掌，脸上留下了大大的红手印，连学校老师都来走访询问这是谁打的，在得知是莫禾妈妈打的时候，年轻的老师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神情，随即对莫禾变为同情。女人之间的默契大概就是，就算不询问，大体是能明白什么会把一个温婉的人变为疯子的。

妈妈跟她道歉带她去吃了路边摊，还破例给她买了碳酸饮料。莫禾有时觉得好想有个妈妈就足够了，在之后的时间里，想爸爸的次数很少了，毕竟有时她甚至庆幸爸爸不回来，可以获得多一些安宁和妈妈情绪稳定的时间。

后来老师特意在学校家长会上强调不要动手打孩子，看着莫禾的脸，学生家长也多多少少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了。莫禾不喜欢学校里老师同学家长那种关切的眼神，甚至觉得是一种侮辱。她只是没有父亲的陪伴，又不是孤儿，她还有一个很好的妈妈！干嘛弄得自己好像多么悲惨一样。

平静的日子过得慢悠悠的，直到有一年春节。妈妈带着她站在奶奶家的别墅前，落地窗温暖的灯光里是爷爷奶奶爸爸其乐融融的笑脸，还有一个面容姣好气质优雅的阿姨和一个穿着贵气的小男孩...他们是一家人吗？那不是她的爸爸和家人吗？莫禾觉得他们才是过节的气氛，温暖有希望的新年的感觉，于是不自觉的想叫爸爸，却被妈妈死死地捂住了嘴，妈妈告诉她，她的爸爸已经有了别的妻子和孩子了，从此她不准再叫爸爸不准再接受任何他的礼物！莫禾哭着回家了，无数个夜晚都在心里想，原来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后来，妈妈的情绪越发不稳定，她会因为一点小事哭，会自己喝到烂醉。每当莫禾放学回到家看到喝得不省人事的妈妈，都会升起一种恐慌感。

她轻轻摇醒妈妈，妈妈时而表现的很温柔，轻轻将莫禾搂进怀里说她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时而表现的像换了一个人，她长长的指甲嵌入莫禾的肩膀里，发疯一样对着莫禾喊：“都是因为你！就因为你是个女孩！你爸爸才会抛弃我！那个女人，哪怕只是从外面带来的一个男孩，你爸爸都可以那么开心！为什么啊！”

突然地一声雷响将莫禾的思绪拉了回来，A市是个不怎么下雨的城市，可此时一抬头却发现天际边来了团团乌云，一瞬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莫禾心里觉得不舒服，说不出哪儿的别扭，她淋着大雨扭头跑回家，是相似的场景啊，妈妈又像往常一样醉倒了。

“妈妈....”

没有人回应，只有窗外的雨声渲染着诡异的气氛。

“妈妈...."

莫禾走进卧室虚掩的门，妈妈背对着躺在床上，是睡着了吗...于是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想把被子给妈妈盖一下，但靠近的瞬间，莫禾怔住了....

这好像并不是睡着的感觉，她仿佛感受到了死神靠近的凉意，妈妈紧闭着双眼脸色铁青，因为侧躺嘴角还有微微流出的口水，这不是常人睡着的感觉。莫禾感受到了自己的颤抖，她看向妈妈手里是一团白色的纸，她伸手去拿的时候碰触到了妈妈的手，并不柔软却也不凉...她伸开那张纸，纸上一行秀气的字：如果有一天我自杀了，别救我了。蓝色的字迹略有些发黑，她准备了很久了吗？

莫禾抖得越来越厉害了...但她却不想哭，要报警吗？要打120吗？看着纸上的那行字，心里想的全是妈妈就那么痛苦吗？痛苦到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不行，那是她妈妈啊，她唯一的家人，是她的全部，想到这时莫禾猛然起身拿起电话拨打了120，对面很快接通了。

“你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请问您遭遇什么情况？”

窗外的雨声好大，大到有点听不清电话的声音。莫禾突然想起半夜12点自己惊醒走出房间门发现家门打开着，走廊里漆黑一片仿佛是个吃人的无底洞，她大声呼喊着爸爸妈妈，却不见他们踪影，不一会儿便听到楼下传来他们争吵和哭喊的声音..她看向手里的那张纸，清晰有力的写着“别救我了”。

“你好，这里是120急救中心，请问您现在是在什么位置？”

“阿姨..我打错了...”

“小朋友，120急救电话是不可以乱打的哦！以后别再这样了哦！”

“我知道了阿姨，没有以后了..."莫禾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

"dududu....".

莫禾放下电话，看向床上的妈妈，她轻轻爬上床，乖乖的躺在妈妈旁边拉住妈妈的手，这就是失去吧，10岁的莫禾第一次感受到了离别的真实含义，妈妈的手一点点变凉了，伴随着大雨声，仿佛是在送别她。她拿起妈妈手中残余的药片，一口吞了进去。好苦，好恶心，但伴随而来的昏昏欲睡似乎更为强烈，雨声还在持续，莫禾感觉天旋地转然后便没了知觉。

莫禾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们一家人幸福的在爷爷奶奶家别墅里过新年，那里温暖又明亮，还有着与她从小居住的阴暗潮湿截然相反的淡淡香气。爸爸用胡子扎她的脸，妈妈在旁边笑，腿边还有一只大狗狗在开心的蹭来蹭去。这是她的家了吧...莫禾不禁用尽力气咧了咧嘴角。幸福的家庭就是那样的吧，怪不得妈妈无法忍受这个现实而选择抛下我离开，可我不想让她孤单...。

“莫禾.."

是妈妈！是妈妈的声音！

“莫禾，人世间世事本就无常，妈妈实在是太痛苦了，真的对不起妈妈没有勇气继续带你生活下去了，你要原谅我，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给我一次自私的机会吧！你替我活下去，相信爱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爱你的人，好好的生活下去吧！妈妈要走了，这一辈子有过你是我最幸运的事，谢谢你，我的小天使！”

妈妈走了，她的手开始逐渐变得冰凉。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雨声了。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邻居阿姨来送还莫禾妈妈借给她的汤碗，但一直无人应答，邻居阿姨感觉蹊跷，就把电话打给莫禾爸爸，但他的手机无法接通。又打给莫禾的一个远房姨妈，这才答应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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