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离国

平行宇宙论，亦作多重宇宙论，认为在我们所知的宇宙之外，还存在着无数其他宇宙。那些宇宙或许物理法则与我们相同，或许截然不同，每一个都是可能性分支上的不同现实。

——平行世界—离国——

公元前121年，天下一统，大渊帝国建立。

公元前17年，末代帝崩，帝国分崩，天下裂为四国。

公元230年，四国之一离渐成霸主，慑服诸邦。

公元287年，离皇驾崩，三国联军压境。太子李慕泽亲征，大破敌军，四海暂平。

太子登基，改元乾盛，史称“铁血皇帝”。

公元296年，盛世承平，四国并立，离为共主。

二十一世纪的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拉成绝望的长音。

司彧感觉到某种轻盈的东西正从身体里抽离。她知道那是什么——她的灵魂。生命正在流逝，可心里还有太多不舍。最放不下的，是病床前紧紧握着她手的母亲。母亲在哭，泪水无声地滚落，滴在司彧苍白的手背上。

她想抬手为母亲擦泪，手指却穿过了那片温热。她已成为一抹游魂。

“妈妈，对不起……”声音散在空气里，轻得像叹息，“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一直为我伤心。”

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再清醒时，她悬浮在一片光的河流中。四周是流淌的数据与星辰般闪烁的光点，冰冷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回荡：

“警报！检测到魂体异常闯入！启动应急预案——5、4、3、2、1——”

“等等，这是哪里？”司彧茫然四顾。

“叮！应急预案已启动！魂体传送至低级平行宇宙——”

刺目的白光将她彻底吞没。

光线渐弱，檀香的气息钻入意识。

司彧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旧的祠堂里。朱漆梁柱，青砖铺地，正中停放着一口黑漆棺木，两侧坐着数位闭目诵经的僧人。她低头看自己——半透明，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果然是魂魄状态。

她的目光被棺木吸引，不由自主飘近。棺中躺着一个少女，素衣如雪，面容静好。而那张脸——

竟与她有八九分相似。

司彧怔住了。更诡异的是，棺中传来一股强烈的吸力，牵扯着她的魂体越来越近。

“不——”

来不及挣扎，她像被无形的手摁进水里，直直坠入棺中！

“轰——”

意识短暂空白。

再醒来时，她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感受到胸膛的起伏，以及身下硬木的触感。她猛地睁眼，看见头顶深色的帐幔。

“动、动了……”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和尚瞪圆眼睛指着她，脸色惨白如纸。

“棺、棺动了！阿弥陀佛——诈尸啦！佛祖救命！！”小和尚连滚带爬往外冲，其余僧人也作鸟兽散。

司彧撑着棺沿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真实的、温热的手，又摸了摸脸颊。

真的……进入了这具身体。

“喂！小师傅！别跑！我是人——！”她急忙喊。

可祠堂里已空无一人。她爬出棺木，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还有些恍惚。素白的古装，乌黑的长发，还有这具年轻而陌生的身体。

“所以……这是借尸还魂了？”

“小师傅，发生何事？如此慌张。”

清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司彧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素衣女子拦住了逃走的小和尚。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如画，气质清雅，只是脸上带着忧色。

“阿弥陀佛！棺、棺中女施主诈尸了！贫僧先行告退！”小和尚语无伦次，绕开女子便跑。

女子闻言不但不怕，反而神色一动，匆匆踏入祠堂。四目相对的瞬间，司彧呼吸一滞——

这张脸，竟与她前世最好的闺蜜，一模一样！

“阿彧！”女子冲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你还活着……太好了！”

怀抱很紧，很暖。司彧却浑身僵硬。

“你是……？”她试着推开对方。

女子松开手，细细打量着她，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我是司臻呀，是姐姐。你不记得了？”

姐姐？

司彧脑中轰然——看这张和闺蜜一模一样的脸，司彧满脑子问号。

“姐姐？”她试探道。

“罢了，”司臻轻叹，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你从前就不肯叫我姐姐。人没事就好，我先带你回房歇息。”

说罢，她自然地挽起司彧的手，引着她朝内院走去。

司彧心中疑云密布。这位“姐姐”对她死而复生毫不惊讶，甚至不问一句“为何不记得”。太过平静，反显蹊跷。

可她需要信息，需要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究竟是谁。

穿过几道月门，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楼阁，曲水回廊，无一不精，显然是大户人家。司臻领她在西厢一间房前停下，推门而入。

司彧怔在门口。

这哪里是“房间”——分明是一座小型寝殿。云锦帷帐，紫檀雕床，博古架上陈设着玉器瓷玩。最奇的是，室内竟辟出一方小小花园，植着几株翠竹与她不识的雅花，潺潺水声自假山石隙传来，清幽怡人。

“这……是我的房间？”她忍不住问。

司臻微笑：“自然。阿姐总要把最好的给你。”

司彧暗暗吸气。前世她家境普通，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阿臻，”她改了称呼，小心试探，“我们家……很有钱？”

司臻被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弯：“这有什么。你且好好休息，我知道你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许是许多事记不清了。明日你精神好些，我再细细说与你听。”

她顿了顿，朝门外唤：“冬至。”

一名梳着双髻、脸蛋圆圆的小丫鬟应声而入，眼睛红肿，似是哭过。

“好好照顾小姐。”司臻吩咐。

“是，主子。”

司臻又看向司彧，目光柔软：“需要什么便让冬至去办。好好睡一觉。”

“嗯，阿臻晚安。”

“晚安？”司臻微怔，随即莞尔，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去。

房门合上。

名唤冬至的小丫鬟再也忍不住，扑到司彧身前，眼泪啪嗒直掉：“臭阿彧！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真不要冬至了……”

哭得伤心，情意真切。

司彧心头一软。她想起母亲的脸，想起失去至亲的痛。至少，眼前这个女孩，不必承受了。

“好了，不哭了。”她放柔声音，轻轻擦去冬至脸上的泪，“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怎么会舍得丢下我们可爱的小冬至呢？”

冬至抽噎着点头，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仿佛怕她消失。

“去歇息吧，我也累了。”司彧温声道。

“那小姐也早点睡。”冬至行礼退下。

室内恢复寂静。

司彧走到窗边，望向庭中疏影。夜色渐浓，一轮弯月悬在飞檐。

首先，我死后的那个空间，绝非地府。充满科技感，有机械音——类似“系统”的存在。

其次，我被传送到此，恰逢这具身体原主死亡，绝非巧合。相貌如此相似，定是刻意安排。

可为何……没有记忆传承？

她揉揉额角。镜中的脸既熟悉又陌生，眉眼与她前世别无二致，只是更年轻些，约莫十六七岁，肤白如瓷，唇色浅淡，有种久病的苍白。

罢了，靠人不如靠己。

倒是这位“姐姐”司臻，态度实在耐人寻味。她见到我复活，毫不惊讶；我言行有异，她也不追问。是太过信任，还是……早有预料？

甚至，我的“借尸还魂”，是否就与她有关？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司彧走到床边坐下，指尖划过光滑的锦被。这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恍惚——前世的病痛、母亲的眼泪、那个充满机械音的空间，难道都是一场梦？

可掌心的温度，胸腔里的心跳，都在提醒她：她活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另一个世界活了下来。

“无论如何，既然活下来，就要好好活。”她低声自语，握紧手心。

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洒在庭院里，像铺了一层薄霜。

长夜未尽，谜题才刚展开。而这离国盛世之下，又藏着怎样的暗流？

司臻为何对她如此特殊？

这具身体的原主，又是因何而死？

太多疑问，需要答案。

司彧吹熄烛火，在黑暗中睁着眼。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陌生交织，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明天，等明天天亮，她要从司臻口中，问出这个世界的真相。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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