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华

山重径斜云遮月，风清阁静影作邻。隙失金销迷静好，星易斗移几度秋。卢生梦起觅黄粱，蝶醉逍遥歌六御。且罢幽咽伤梦华，浮云游子多落寞。

“有人说：人生应该多姿多彩，理想应该远大崇高。可我不知道什么才是人生，什么才是理想。

小时候，父亲问我：长大了想做什么？我回答：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向往一袭青衫，一架素琴，最好再有一觞清酒在。父亲呵呵的笑了一笑……

再后来我成年了，胡茬悄悄冒了出来，青丝也恰能加冠……”青年斜倚着长廊，仰首无神地望着侧过檐角的残月，喃喃道。“可我到底想要追逐什么？是蟾宫折桂；是镇疆守国；是桃李天下，亦或者—都不是…”青年忍不住自问。夜依然如此，纺织娘在歌唱，树叶在伴奏。

不知何时，一霜发中年已然站立在青年身后。中年人清咳了咳，说道：“夜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又想起故乡的二三事了？”

苏夜仿若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慌忙起身执弟子礼：“徒儿见过师傅。”

中年人散漫地摆了摆手：“快起来，咱们师徒之间不用讲究这个。话说你可是想家了？”说着便将青年扶起。

苏夜报以羞赫:“禀师傅，我不想家。”

师傅笑了笑：“夜儿，你随为师上山已有八年了吧？”

苏夜低首：“是的，承蒙师傅不弃，夜有幸长伺师傅左右。如今已然十八。”

师傅哈哈大笑：“八载岁月空轮转，五尺童儿复幽咽。徒儿，为师的茶、书二艺，你已经学得三四成，练气，吐纳也尽得真传。读书万卷，不如行路百里。乖徒儿，你该下山看看了。”

苏夜大慌：“不要啊，师傅。我想常伴您左右。您的教导我永远也听不够。”

师傅笑了笑：“痴儿，哪有什么徒弟不会离开师傅的。你我若有缘自会再逢。”说罢挥了挥衣袖，一道清风便卷起苏夜，消失再廊内。良久，山巅，阁间，中年人叹了叹，自语：“唯一巅，抱轩阁怕是再无面世之机。”随后便是一片寂静，仿佛这天地在逐渐褪下色彩……

邕州岚皋县，岚皋书院之内讲师正在为书院弟子讲习，突然讲师放下了手中的书喊到：“苏夜！”

“啊！师傅。”只见一位蒙童从梦中惊立。

“额，就算你叫的再亲切也弥补不了你上课睡觉的过错！手伸出来！”讲师走到近前，严厉地盯着迷糊江说到。

“嗯？江老师？”苏夜尚未从记忆之中舒缓过来，疑惑地看着讲师。

“手伸出来！”江老师的语气更加严厉起来。

苏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扫了自己的手，喃喃道：“我还在学堂？！”

江老师察觉到了自己被忽视，怒道：“苏夜站到后面去。”说着重重地敲了敲江夜的书桌。

苏夜快速的起身走到了书室后。但苏夜的思维却然停留在师傅的身上：八年了，我每一天都在学习，在接触新的事物。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充实。岂会有假！可这尚为年幼的身体却在证明我依然是十岁。是周公梦蝶？亦或者……

苏夜的不幸引起同学们的幸灾乐祸的眼神。

江老师看着氛围已经完全被吊动起来，继续说道：“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你们总是会感叹岁月静好，却不知是有人默默的为你们承担了所有。”

同学们都低下了头，就连江夜低下了头，虽然他是因为还没有弄清现在的情况。

江老师见状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柔声道：“同学们，不要灰心不要气馁，你们最大资本其实是一无所有，你们没有见过力士倒拔山河，也没有见过剑客御剑万里，更不曾知晓有大儒梦斩孽龙。”说着顿了顿自嘲道：“当然，我也没有见过。”话音刚落便引起同学们无意的喝笑。

突然，江老师变得慷慨激昂起来，扬声道：“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将相侯爵，哪怕是与天地同朽也不是没有可能。《志异传》有载，海之南有大椿，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未秋。修炼有成并不是一句妄言，人人如龙包括你我！包括你，苏夜，下课之后让家长来一下。”

苏夜冷不丁的被老江点名有些措不及防，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啊”。

“哈，哈，哈……”同学又是大笑一堂。

………………

下课，江老师点名留下了苏夜，于是在孩童们齐散后，教室内独余下苏夜及江老师。

苏夜率先打破尴尬，沉声道：“我的错，我有罪，是我不该在您的课上睡觉。请您原谅我不要告诉我父亲。”

江老师没有答复，凝神盯了片刻，这才开口：“苏夜是，邕州岚皋县富商苏卿之子，你有什么了理由如此。离道院招生仅剩四月，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即便是首富之子怕是也不能有渠道买入吧。况且你还不是”。

苏夜不由得压低了头，不自信的道：“我父亲……我父亲是最厉害的！况且我相信我的天赋及努力定会使我步入道院的”。

江老师没有感到意外，语气稍稍柔顺：“我承认你与同班同学相比是算是比较优秀的，但是放到同龄人间你又算的了什么。我不是恼于你在我的课上睡觉，只是恼火于你不知道时间的宝贵。天赋和努力固然很重要，但是始终保持一颗谦虚谨慎的心才能让你走的更远。”

苏夜沉默了，不知如何，师傅的身影江老师有些重合了起来。

江老师拍了拍苏夜的肩：“好少年，等闲莫愁无再少！且归去吧。”

苏夜有些无措，对老师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理有些不知所措。但苏夜还是下意识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苏府离岚皋学府并不远，中间只隔了条斗牛街，但是连日的小雨却是让人倍感艰难。苏夜一人漫步在雨中却似机械的铜人，无智而呆板。江老师的话并不是给他带来触动的缘由。只是那个似是而非的梦境始终困扰着他。那山巅，那旧阁的存在难道会是虚妄，不！不可能，那旧阁上的图案依然在目，师傅温玉的话语依然抚慰着我的心灵，茶艺、书法仍似有手就行。苏夜如是想到。

雨依旧在下，街延只有三两的行人，天边的玄墨也越发厚重，而江夜又应该何去何从？他仍然迷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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