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一夜，季明凰久久未眠。

她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她要掀开当今皇权下的阴谋，势必要有腥风血雨的席卷，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卷进来。

窗外风声紧，阵阵催人心。季明凰睁着眼望向窗外，透过层层纱帐，外面的烛火已经熄灭，天光漏了进来，竟已是天明大半。

忽然，她想起一个人来，虽然没有十分把握，但是她还是想试一试。

翌日清晨

季明凰面色不佳的坐在厅中静静等候，不多时承绪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崇弥。

她稍稍欠身，崇弥连忙制止。

“夫人不必如此。”

季明凰脸上浮出一丝淡笑，眼神明亮，光彩照人。

她说：“昨日听王爷说昭儿不日就能回京，我这心里好受了些，今日特意谢法师指点迷津。”

崇弥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落座后，目光犀利的对上了季明凰的目光。霎时，季明凰便觉得自己心底的那点事被窥探个清楚。

崇弥说：“长公主想说什么便说，崇弥之所以借住府上，无非一是想见一见令公子的风采，二是等弟子归京，并无其他。”

季明凰尴尬的笑了笑，“法师多虑了。”

她看了眼承绪，后者并无什么变化。

一时间花厅里静谧无边，好在有下人端上来了汤饮，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安静。

“法师请尝一尝。”

季明凰抬手示意崇弥，而崇弥则眼皮都没有抬起，说了句殿下请，季明凰默默收回了手，神色有些少许的尴尬。

承绪反应过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季明凰的目光，他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反倒是催促着崇弥动筷子。

“法师请。”

一顿饭，三人心思各异。

偏厅正对着一侧的小花园，花园边上是流水潺潺的假山，假山上爬着的爬山虎此时也只剩下经络一般的根系了，密密麻麻看上去像织就的一张网。

崇弥望着花园出神，季明凰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法师在看什么？”

崇弥回道：“水上波纹，青翠点红。”

季明凰看了眼，果然，水面荡漾泛起的涟漪中确实有一点红。

崇弥转过头来，看向季明凰问道：“夫人头上的簪子不似凡物，不知从何而来啊？”

季明凰眼波微动，覆在腿上的手指紧紧搅在一起，她按耐住心底的欣喜，面不改色的抬手抚上发髻上的簪子，水波纹的银钗，一端正是点点青翠映红。

“这是旧时老友所赠。”

她唇边抿着淡淡的笑意，眉眼柔和似是回忆起了从前。

“那时候我与她同时怀胎，她知晓我第一胎生产时无比艰难，就把此钗赠与我，说有了此钗便可安然无虞，果然我与她同日生产，都平安顺遂。”

她看着崇弥，似是在等他的反应，而崇弥却皱着眉一言不发。

承绪似是也想起了往事一般，附和道：“确实不是凡物，这些年夫人一直都带着。”

崇弥的视线一直落在那点点猩红之上，他低声说：“王爷请回避，我与夫人有话要说。”

承绪一愣，有些不知所措，他看了眼季明凰，后者一直微微笑着，似乎早已知道，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天气虽晴好，但是承绪走出来的一瞬间还是觉得兜头来的风是凉的，他不知道是心凉还是风凉；和季明凰成亲十数载，他明知自己不是殿下的属意之人，可十数载早已将他的一片真心煅成金，他不相信季明凰对自己没有一丝丝的情义，哪怕是怜悯也成。

他叹息一声，回头又看了一眼，多少是猜到他们会说何事。

季明凰看到承绪身影走远，才缓缓起身将头上的发簪取下，走到崇弥面前，双手托着发簪奉上。

“物归原主，不枉玄英救我母女一回。”

听她如此说，崇弥知道她已经知晓了。

他叹息一声，从她手里将发簪拿起，熟悉的样式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可惜物是人非。

“你可知这簪子原本的样貌？”他问。

季明凰摇头，“不知。”

崇弥伸出一根手指挡在那一点红处，给她看，“就是这般样貌。”

说完，他把簪子重新放回到季明凰的手中，站起身来走到厅边望向远处，语气缥缈又心疼的说道：“你与自己的骨肉之所以能平安，就是那一点红保了你们，那是玄英的心头血。”

季明凰听罢，身影一晃，手里的发簪险些掉落在地上。

她怔怔的看着手里的簪子，张了张嘴，虚弱的说道：“她当真不是凡人？”

震惊的眸中似乎早有猜测，只等今日一问究竟。

临近冬日，一年光景飞快，竟然不知不觉的又过了一年，这一年里又有多少人记得那个人。

崇弥黯然神伤，与世无争，无关何以的身影终于在这个临近冬日的晨光中裂开了一道缝隙，那人情世事透过他的弱处渗透进五脏六腑，终于他还是那个谈及她时，眼角眉梢皆是放不下。

雾气浅薄，崇弥连叹几声。

“世间万物皆是凡物，唯有心不凡，方能成真。”

崇弥一身玄青色的襟袍，立在那日光下面色凛然，仙风道骨他或许不成样，可念及往日里他最疼爱的小师妹还是撑得起师兄的模样来。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他念着她，或许她就不会消失在这茫茫的苍穹中。

“长公主殿下”

崇弥看向已经恢复镇定的女人，曾几何时他的师妹也是这般模样，端端的坐在石凳之上，娇艳如玉的容颜上带着幸福的笑，可一朝灾祸，她连求生的念头都没有，连夜策马飞奔到那个人的身边同生共死。

他微微低下头，给眼前的这个女人行礼，说道：“本尊知道长公主殿下一直怀疑当年苏府的事情是皇室的阴谋，想来殿下也知道我与这件事的渊源，可是本尊不知此事殿下追踪不放的原因。”

于她而言，不管是何原因，季明凰都是皇室宗亲，都不会有追踪的理由。

崇弥怀疑她的动机和初衷。

季明凰起身，皇室的仪态，高昂的头颅，不屈的尊严，在一个女人身上体现的时候，依旧是令人折服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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