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鸳鸯鱼

“哈哈哈哈哈，这是又有上古神器现世了！”

地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嘻嘻哈哈的大喊，这番动静着实太大，竟将醉个半死的他吵醒。

天君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扯着他躲到了月离身后。九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基本上到齐了，他叽叽喳喳的，万一天君觉得有失颜面把他宰了怎么办。

月离反而老神在在的，双手环胸，毫不在意天君也瞥了他一眼。我觉得就他这神经大条的性子迟早吃亏。

四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我的听力向来很好，这声音简直就是巨大的折磨。

月离随手一挥，将我的耳朵罩住，那种痛苦瞬间消失了，没想到月离的仙法已经这么强了！

墓场里发出强烈的光芒，一层又一层的空气巨浪散开。

冷，好冷，空气仅仅在一瞬间凝固，天气炎热，我只穿了一件水云秀纱裙，冷风不断的侵袭过来，我忍不住战栗起来，背上的伤更疼了。

下意识的看向临渊，还好，他神色如常，看来身体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他就算不舒服也会忍着不让人看出来，一会儿回去要给他煮碗姜汤驱寒。

白色光芒突然聚集，四周的冷空气骤然向墓场袭去，墓场上空的光芒更甚，竟连各族首领都伸手挡了挡。

光芒散去，神器逐渐化形，是上古寒冰玉骨扇，它围着众神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月离面前。

“既是寒冰玉骨扇认你为主，你便收下吧。”

月离难得看了突然说话的天君一眼，伸手握住了眼前的扇子，一瞬间，月离四周的仙泽散发，他竟然是上神。

我只知道月离年纪比我大些，却从来不知道他如此厉害，如今人人都知道他是上神了，想必不久就会任官，离开太渊宫了，难怪临渊说他有自己的造化。。

一个月后，就在我扯着月离软磨硬泡要换班躲开临渊的时候，临渊的咳嗽声在身后响起。

“咳咳，你们俩收拾一下，一会儿和我下凡历练历练，月离你收了玉骨扇后还没好好适应过，正好下凡历练沉淀一下。”

以前总听月离说凡间多好，这下总算轮到我下凡历练了。

迅速的收拾好后，屁颠屁颠的跟在临渊身后，忘了之前的尴尬，暗搓搓的想着下凡第一件事就是去吃个天翻地覆。

凡间恰是夜幕降临

凤鸣楼中，丝竹悦耳，依稀传出此此彼伏的喊价声。

“诸位！”

烟雾弥漫中，二楼一男子举起酒杯，侧倚在软榻上，形态恣意，面色倨傲。

“一百金”

此话一出，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一百金！我没听错吧！他说的是一百金！”

“那是封家的大公子，封弥吾，咱们丞相大人就这么个儿子，自然是金山银山的把他娇养起来。”

“哟，可这琴瑟姑娘是青楼女子，今夜这场面本就是嫁予价高者，丞相大人会允许他儿子娶一个青楼女子？”

“这事哪轮得到咱们操心，有热闹可瞧便瞧着吧。”

我站在临渊背后，脑袋都快从屏风里钻出去了。

他喝着茶，好似这楼下的热闹并不吸引他。

直到琴瑟姑娘出来，他才放下茶杯，看着她。

察觉到他的异样，我竟是一口气堵在胸口。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说不定这几千年是我看走了眼，他原来不过是个浪荡子！

“大人，这琴瑟姑娘当真是长得好看。”

月离趴在栏杆上，咂舌赞叹。

“嗯。”

我只当自己听错耳，虽没有回头，耳朵却竖了起来。

“的确好看，但是，不及某人。”

某人？

曲颐吗？还是归墟帝姬？

月离的脸突然放大在眼前，眨着眼睛道：“小鱼儿，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呼吸也沉重不舒服吗？”

我往后仰着身子，离他远了些。

“茶喝多了，有些闹肚子，大人，我先去方便一下。”

匆匆行了一礼，幸好我机智，找了个借口离开，在这繁华的夜晚四处乱逛。

听人们说前方的情人桥只要有情人一起在桥上许愿，就能厮守一辈子。

我鬼使神差的跟着他们走过去，却在踏上桥的前一刻停下了脚步。

借着火红的灯光，水里的鱼儿跃出水面，一对儿又一对儿。

是鸳鸯鱼，一旦结成情侣，便会一生一世绑在一起，难怪这里有这样的传说。

我摇摇头，抛开心中的杂念，抬头却对上站在桥对面的那人。

他一身白色华服，上面绣着九界祥云图，面带微笑的看着我，让人心动便是一眼万年。

我抬起脚，缓缓向桥上走去，行人匆匆，而我眼中只有一个他。

不知何时，我们已经站在了桥中间。

月光洒下，岸边的红灯笼发出微弱的光，配合着在水面上交织一幅画卷。

似乎是看我盯着他痴了，他笑出声，伸出手敲了敲我的脑袋。

我立刻转头盯着水面，还好今晚的红灯笼很多，他应该看不出来我脸红。

“大人怎么出来了？”

临渊转身靠在栏杆上，不似在神界那般清冷，多了几分随意和调皮。

“小鱼儿，你跑出来这么久，我当然要出来找找，否则你被人抓去烤了怎么办？”

闻言，我有些想笑，刚才的不愉快都消失了。

“哪有那么容易。”

察觉到他靠得近了些，我攥紧拳头，努力不让自己腿软。

突然他将我整个人抱起来，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一声爆炸过后，我明显感受到了水里的鱼儿躁动不安。

四周的人早已逃散，飞溅的水花将所有的灯笼都打湿，只能借着月光才能勉强看清周围。

水里缓缓站起一个身影，浑身布满红色的鳞片，僵硬的扭了扭脖子。

突然它转头盯着临渊，那双眼睛没有任何的生气，仿佛行尸走肉。

“阿欢！”

水里响起另一道声音，红色的微光闪过，缠满红色丝线的鱼儿变成少女，企图靠近她口中的阿欢。

她被无情击飞后，我立刻飞起稳稳接住她，临渊则召唤出青执向那妖怪攻击，合一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把我们护在身后。

奈何那家伙浑身红鳞如铠甲一般，青执剑也奈何不了他，临渊凌空转向和它拉开距离。

他毕竟是神界战神，很快找到它的弱点，闪身到它背后，对准它的头骨狠狠一击，正准备一剑结果了它的时候，我怀里的少女突然出声：“不要！”

就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它化作黑雾消失。

临渊收了剑，神色肃穆，让我带着她到我们的落脚点——南山别苑

庭院中，传来哗哗的雨声，那少女跪在大厅内，低着头瑟瑟发抖。

“说。”

临渊又变回了那个杀伐冷血的战神，室内的气压低到极点，就连我也背脊发凉。

少女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的发出声音。

“小妖清水，是诸子水中的鸳鸯鱼，刚才的那个，是我的伴侣，名唤阿欢。”

少女声音动听，娓娓道来，让人沉醉在她的故事中。

原来鸳鸯鱼大多在涂山的诸子水域里破卵而出，成年时便会离开，顺着泮水一路向东，途中寻找自己的终身伴侣。

而她和阿欢已经结成伴侣快要一千年了，正准备历劫后位列仙班。

谁知不周山封印突然被破，出逃的邪祟占领了阿欢的身体，她一路追着他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我觉得月离瞥了我一眼，转头却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地呆站在合一身边。

怎么说不周山的封印会破，有大半的原因都是因为我。

心里突然充满愧疚，悄悄的看了临渊一眼，谁知他正好回过头看我，吓得我四处乱瞟。

“起来说话吧。”

我连忙走过去想要扶起清水，仿佛这样能减轻一点罪恶感。

“上神，小妖别无他求，只求您能救救阿欢，我能感受到他很痛苦，他的意识一直在和邪祟作斗争，只要能救他，要了我的命也行！”

清水突然重重的磕头，瞬间额头一片红肿。

一只手及时抬住她的额头，是临渊。

“真想救他？你可知道后果？”

清水眼中的泪水大滴的落下，用力的点了点头。

临渊站起身，看了我一眼，仿佛在给我解释。

“鸳鸯鱼已成情侣，身体，意识便是相通的，被邪祟占据身体的所有生灵，都只能和邪祟一起诛杀。但是……”

临渊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我。

“但是鸳鸯鱼不同，阿欢身体里的邪祟可以引到清水的身体里，是吗？”

临渊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径自离开。

我握着清水的手更紧了，原本以为只要尽一切努力就能弥补她们，到头来却什么都弥补不了。

我在院子里设下牵引阵，阵法上方漂浮着一根红色的针，名为牵引针。

那邪祟很明显是冲着临渊来的，不用我们去找他，他也会自己送上门来。

很快，一股腐朽的味道传来。

临渊坐在院子中，仿佛不知道身后靠近的巨大黑影

快了！

就在它离临渊仅有一步的时候，光牢落下将它死死锁在阵法之中，被禁锢住，它不断的挣扎，发出嘶吼。

清水从我身后缓缓走出，红着眼。

我伸手拉住她，“你想好了吗？”

清水莞尔一笑，看着在阵法中挣扎的阿欢，满眼爱意。

“我们的世界很简单，只有彼此，我想不到没了阿欢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可他不一样，这是他的最后一劫，过后，便是位列仙班，他长我几万岁，每日努力修炼就是为了这个，若是此刻前功尽弃，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说完，缓缓走进阵法中，牵引针自动触发在两人眉心扎出一个洞，丝丝鲜血渗出。

邪祟顺着牵引针一点点的进入清水的身体。

因为鸳鸯鱼特殊的感应，怕阿欢清醒过来阻止接下来的事，临渊使出搬山倒海之术，将我和清水带到千里之外。

“趁她还能控制住自己，杀了她。”

临渊说完话后便消失不见，我心中一阵慌乱，握着斩玉剑的手，指向清水颤抖着。

“临渊，你有其他办法的对不对，你出来啊！”

我见她双眼通红，流下的泪水都是血，却笑着看我，满脸幸福。

她沙哑的开口：“仙子，杀了我，趁他的意识还没清醒，不然，我怕他难过，谢谢。”

心里涌上的愧疚，歉意，让我模糊了视线，那一句谢谢，万分沉重，思虑片刻，手里的剑慢慢的刺进她的眉心。

看着毫无生气的清水渐渐的化作原形，我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难过，蹲在地上大哭起来，没想到我第一次杀人，不，杀妖，居然是这么善良的小妖，甚至因为我，她才会受这种苦。

临渊突然出现，把我拉进他怀里。

我靠在他身上，哭得毫不顾忌，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

终于，等我缓和过来后，他化出一只琉璃碗，将清水放了进去，这一系列操作着实让我有些迷糊。

“斩玉剑能破邪祟，牵引针能短暂的控制邪祟聚集在她眉心，所以她没死，不过元气大伤，但她也还不到位列仙班的时候，走吧。”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牵着我，流光划过，我们来到了月老的仙府。

一个气息微弱的小仙侍早就等在了门口，月离无奈的靠在月老府的门前。

那少年目光紧紧的盯着临渊手里的清水，眸中满是爱意。

我突然反应过来，“你是阿欢！”

少年不熟练的行了一个礼，左右手交叠两次才开口道：“多谢临渊上神和仙子。”

临渊将清水递给他，他小心翼翼的接过，护在怀里。

“神族的灵气能助她尽快恢复，不过想来也要上百年了，等她恢复，要送回下界去继续修炼历劫。”

“是。”

我看着临渊，突然想起来刚才害怕的时候不顾规矩喊了他的名字，我想他应该是没听到吧，或者就是不计较，毕竟刚才的情况我也是被逼急了。

临渊说我们的历练还没有完成，便又带着我回到之前的院子，却看到了一个让我来气的人。

“琴瑟多有打扰。”

说完便抱着琵琶从大门进来，还有两个丫环跟在后面。

临渊带着她去了后院，我站在原地听着从他房间里传出来的琵琶声，声声入耳。

“琴瑟姑娘今晚不是被丞相家的公子定了吗？”

忍住心中的怒气，咬牙切齿的问月离。

月离将我拉到偏厅，悄悄凑到我耳朵边，“你走后，大人出价两百金定下了琴瑟姑娘，不过你放心，只是让她来弹奏琵琶，不会……”

我空洞的看着前方，也没听清楚他后面说了什么，“需要咱们到跟前伺候吗？”

月离打了个哈欠，“不用吧，这事也用不着咱，早点睡吧。”

我坐在院子里，天色微白的时候，琵琶声停了，我握紧拳头盯着他的房间门口。

琴瑟抱着琵琶出来，看到我微微一笑，朝我行了个礼便带着两个丫环离开。

搞什么？他花了两百金就为了让琴瑟过来弹一晚上的琵琶？

果然，有些神活了十几万年就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我嘟囔着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原本以为这一觉必定噩梦满满，却一觉到了正午，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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