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招新与第一张速写

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周末，美术社的招新摊位前人潮涌动。 李明四人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操场西侧的林荫道时，田园儿已经站在一张铺满画具的长桌后，正踮着脚往横幅上夹最后一只夹子。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洒在她浅蓝色的衬衫上，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还沾着点水彩颜料。

“学姐——”李明然隔着七八米就扯着嗓子喊，“我们来报到啦！”

田园儿回头，目光先落在李明身上，嘴角自然扬起：“还挺准时嘛。”

她拍了拍手，“来，填个表，然后……每人交一张速写当入社测试。”

“啊？”李明然刚凑过来又缩回去，“我可没说要加入啊，我就是来陪他们——”

“来都来了，”田园儿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拍在他胸前，“画个火柴人也行。”

四人被安排在摊位旁的小折叠椅上，每人发了一张素描纸和一支铅笔。

张佳晨和李菲儿自然驾轻就熟，笔尖已开始在纸上游走。李明然抓耳挠腮，最后真的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火柴人，还在旁边标注：“这是李明被罚站”“这是张佳晨秀恩爱”“这是本帅哥的侧颜”。

李明握着铅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他太久没画了——上一次正经画画还是初中美术课，老师说他“有天赋但太拘谨”。他余光瞥见田园儿正弯腰指导另一个新生，马尾从肩头滑落，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柔和。

不知怎么的，铅笔忽然动了。 线条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流畅起来：微微前倾的肩膀，挽起袖口的手臂，专注时轻抿的嘴唇……他没画五官细节，只勾勒轮廓和动态，但任谁都能认出那是谁。

“哟——”一张脸突然凑到纸边。 李明然不知何时溜了过来，

盯着画纸瞪大眼睛：“李哥你藏得够深啊！这水平还说自己‘只会一点’？

”他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周围几道目光。 田园儿闻声走来，低头看向那张速写时明显愣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线条很干净，”她拿起画纸，声音听不出情绪，“动态抓得也准。”她抬眼看向李明，“学过？”

“小时候……学过一点。”李明避开她的视线，耳根又开始发烫。

田园儿没再追问，只是把画小心地放在一旁干净的位置：“这张画社里留用了。好了，其他人交卷——” 招新持续到中午。美术社收获颇丰，新生报名表摞了厚厚一叠。收拾摊位时，田园儿抱着一箱颜料走得有些晃，李明下意识伸手托了下箱底。

“谢谢。”她侧过头笑，“作为奖励，晚上社里聚餐，你们新社员都得来。”

“聚餐？”李明然眼睛亮了，“有酒吗？” “想得美，果汁管够。

” 傍晚六点，学校后街的川菜馆包厢里挤了二十来人。长条桌中央堆着毛血旺和水煮鱼，红油香气蒸得人脸颊发烫。李明被安排在田园儿斜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她被辣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 社里的学长学姐都很健谈，从毕加索的蓝色时期聊到学校画室哪盏灯最好用。李明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只在有人问起时才简单答几句。倒是李明然迅速和几个大三学长打成一片，已经开始称兄道弟。

“李明。”坐在旁边的张佳晨忽然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田园儿学姐看了你三次了。” 李明心里一跳，抬眼正好撞上田园儿的目光。她大大方方地举起果汁杯：“敬我们今天的新社员——特别是深藏不露的那位。”

众人哄笑着举杯。李明仰头喝下橙汁，甜味里混着一点未散的紧张。 聚餐散场时已近九点。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四人沿着栽满银杏的小路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觉得有戏，”李明然勾住李明的脖子，酒气混着辣味喷在他耳边，“田学姐绝对对你有意思。”

“别胡说。” “谁胡说了？她看你那眼神——哎哟！”李明然被李菲儿踹了一脚。

“少八卦，”李菲儿挽着张佳晨的手臂，“不过李明……你画画确实很好。那张速写很有感觉。”

张佳晨点头：“笔触很松弛，不像很久没画的人。” 李明没接话。

他只是忽然想起下午笔尖划过纸面时的触感——那种久违的、将所见之物从眼中转移到纸上的愉悦。还有田园儿拿起画纸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 回到宿舍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好友申请——头像是幅水彩向日葵，昵称“Tián”。

通过后，对方秒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那张速写，能送给我吗？” 李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道：“画得不好。” “我觉得很好。” “为什么？” 这次那边停顿了片刻。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又消失。

最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因为你画的是我看见自己时的样子。”

李明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夜风好像变暖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不知哪间宿舍在放一首老歌。李明然已经瘫在床上大呼小叫“辣死我了”，张佳晨在阳台打电话，李菲儿的笑声轻轻传过来。 大学的第一周，就这样浸泡在油彩、红油和未说破的心事里，悄然滑向深秋。 而属于李明的画笔，好像终于又要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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