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新旅行

《百合花王朝》绯月之下/著, 本章共3624字, 更新于: 2025-06-18 22:48

自1256年“耻辱战争”爆发两年后的今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宁静悠闲的日子了。清风拂过涓涓的霍姆斯河的河水，青草摇曳，风花飞舞。原野上军列行进的鼓点声已然消去，转而替代的是商旅通行的喧闹和旅行家的歌声；曾经的防线变成了人们聚居的村庄、集镇。至少在一年前，这是绝对无法想象的。

自从离开提尔比斯后，因为《胜利宫条约》的影响下，领土被重新划分，又得城镇或村庄被设置了关卡，原本的道路也已经被废弃，只能绕道远路，才能到达舒明。不过，幸运的是，在驻守舒明期间，克里斯汀院长曾经给我来消息：因为战争的原因，舒明大学延迟开学，时间未定。这意味着在到达舒明之前，我还能来一次说走就走的环游旅行！就像布洛妮娅一样，我也打算好好的看看各个地区的风土人情和风俗习惯。

从提尔比斯开始，我一路往北，穿过阿克多与圣格洛里亚共同的母亲河——霍姆斯河，随后沿着通往东方的德里裘大道去。我到达过曾经与佣兵团的大家一起作战过的法恩雷。当踏入这座小小的庄园时，昔日的回忆便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巴沃夫战役的惨败，狼狈的溃逃，以及悼念阵亡同伴的大葬礼，都让人思绪万千，难以忘怀。在法恩雷庄园中游荡时，不少的人和事仿佛也在眼前闪过——布洛妮娅，米拉，罗莱瓦………还有逝去的琳恩。曾经一同欢笑的场面仿佛都还在昨天，如今却只有我一人孑然一身，就连曾经一起为之团结奋斗的佣兵团，也终于消散。

到达法恩雷的那一天，我还见到了曾经意气风发，仁慈的亨得利骑士。曾经那位勇于站出来领导大家抵抗阿克多军入侵的骑士，如今也像个老农夫一样熟练地挥动着锄头和镰刀，深耕在湿润的土地里。亨得利骑士一看到我，就朝我热情地打招呼，还让我去他的住所休息。

我问起他劳作的原因，在我的印象里，骑士和爵爷们可都与种地沾不上一点边儿。比起掘地，他们更适合战马和旌旗，或者呆在城堡里，每日都享受着大鱼大肉的优渥生活。但亨得利骑士只是笑着摇头，否定了我的说法。

亨得利骑士告诉我，这样的印象更多只存在与更加上层的贵族和文学作品里。在常年处于战争的帝国战时体制下，为了持续补充战斗力，或着大贵族大领主利用封君封臣体制强大自己的私人力量，曾多次扩充帝国骑士的队伍。像他这样的“平民骑士”便应运而生。在战争年代，他们担负起冲锋陷阵，指挥武装力量作战的职责；但在和平年代，他们与平民无异。他们与其他平民一样，同样拿着微薄的工资，同样辛勤劳作，同样承受着沉重的赋税，也同样要面临高高在上的税务官的催促。

那天晚上，亨得利骑士让他的妻子——一位温和的美丽的年轻女子招待了我。他的孩子们背对着火炉，围在我的身旁。请求我将述战争的故事。即便是打了败仗，王国还是竭尽所能地把自己当成了被侵略的对象——事实也是如此，“在这场英勇斗争是战争中，涌现出了许许多多的年轻英雄”——这是王国对孩子们的教科书在战败后的常用的术语。我望着这些亮闪闪的大眼睛齐刷刷地，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我只能向他们讲起我亲身经历的故事——年轻的剑士骑着骏马穿梭在战场之间，英勇的佣兵团和莉莉吉尔的大家誓死抗争的不屈精神…………我们一直谈到了很晚，这些小孩子们才意犹未尽地，被亨得利夫人催促着睡觉去了。

我第一次感觉，我还挺适合讲故事呢。

亨得利夫人离开后，小小的，火光映照着的起居室里就剩下了我和亨得利骑士。亨得利骑士似乎很喜欢喝酒，在我给孩子们讲故事时，我注意到他常独自看着火光，慢慢的嗦饮着杯中的葡萄酒。

因为在即将到达舒明城时，一封调动命令带走了亨得利骑士和他的直属部队。所以他对于佣兵团战后解散的事情并不知悉。趁着两人单独的时刻，我向他讲起了回到提尔比斯后，布洛妮娅解散了佣兵团的事情。

亨得利骑士很感慨，他高度地赞扬了布洛妮娅在战斗中的表现和战绩，其实，在法恩雷发起反攻的时候，他曾想要在战后为布洛妮娅等一众佣兵首领申请帝国的奖励和荣誉。但布洛妮娅首先提出了拒绝。

“我为帝国作战，目的不是为了拿女皇的金钱，而是为了不让更多的平民背井离乡，家园被毁。”

亨得利骑士十分惊讶于一介佣兵首领，竟有着如此崇高的心。这也深深影响了他对自己作战意义的思考。“我投身于战斗，不应该是为了庸俗的功名利禄，更多的应该是保护弱者的责任心和处于骑士守卫国家的义务。”——像亨得利骑士如此想法的人，哪怕是在当今时代中，恐怕也是很少见的。

亨得利骑士听说我离开了提尔比斯后，便询问我的打算。我也老实地和盘托出。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打算在近期在各地逛逛，然后在秋枫季时到舒明去完成我的大学学业。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我或许能在当地某个一官半职吧。”我这么说着。但是亨得利骑士则很感慨，他建议我别那么快选择混日子过活的生活。他认为，我是个可塑之才，只凭我敢于只身一人横跨战场，冲入巴拉特的防线，与之单挑。就已经展现出非凡的战斗天赋与战斗意志了。我应该选择继续从军，或者读军事学院，参与到随时可能爆发的新战争中。“它们往往是危险而致命的，却又是最能锻炼人的”。

“…………菲洛米加是个由战争塑造而成的人。战争塑造了他的品格和秉性，这是使他从一块脆生铁蜕变成足以锻造成一把利剑的坚硬钢铁重要一步……可以说，他的人生就是由战争谱写的。”

在很久之后，当翻阅亨得利骑士的日记时，他是如此评价我的——那是在他的葬礼上。

一夜过去。

到了早晨，我便收拾好行李，想亨得利夫妇道谢后，便上路了。

临走前，亨得利夫人为我准备了足以让我撑过一个月的面包，而亨得利骑士则是给了我不少银币——同时，他还塞给我一封推荐信

“总会有用到的时候！”

告别法恩雷和亨得利骑士夫妇，我继续踏上我的旅途。

再往东走，就是进入舒明平原的地界了。以舒明平原的舒明城为首的原帝国南方军行省地区是遭受“耻辱战争”最深重，最惨烈的破坏的地区。作为直接面对阿克多人进攻的地区，南方地区承受了最大的破坏，这在这片平原的每个角落都能看见——到处都能看见的被焚烧的麦田以及被烧毁的房屋的残骸，难民们流离失所后建立起的聚居地，到处都在严格警惕的防线是战后人们生活苦不堪言的真实写照。曾经繁荣稳定的舒明商道和为帝国贡献了一半多粮食产量的舒明平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当我到达一处名叫库加亚维的聚居地时，我看见了正在逐渐建起的房屋和磨坊，开始开垦的原本荒废的农田。整个聚居地都在一片忙碌的气氛当中。

在不久的未来，这里会再度建成一个回荡着农歌，到处都种满了小麦的村庄（或者某位老爷把这里变成一个小庄园），然后战端再起时，这里又将变成一片废墟——如此周而复始。

不仅仅在广袤的南方平原，在帝国的中部，也有一些村庄惨遭劫掠。战争中，阿克多军队用兵神速，讲究速度。他们的军队虽然大所以步兵组成，鲜少有高机动的骑兵，但依旧能够像一只狡猾的老鼠一般钻入防线的缝隙，在敌人的后方搞破坏。即便是在严加防守的帝都地区，也时有村庄被摧毁的消息。这种做法是极为狡猾和精明的，聪明的阿克多军将领不禁以此切断了帝国军队的补给线，打击了帝国的粮食依靠，也在劫掠中捞得了不少昂贵的财富。被俘虏的圣格洛里亚平民们被拉去强制劳役，或是…………遭受惨无人道的对待。

回到现在。

不管如何，现在的库加亚维村民们虽然还是面黄肌瘦，食不果腹的状态。但还有很长的发展空间，只要能够保持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以及一次大丰收的话…………

我一边走在乡间的道路，一边对眼前的景色思考着。全然没有想到自己成为了大家注视的对象。

他们看的不是我，是我身上的钱袋子和马背上驮着的干粮。

一个老者住着拐杖，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往我的方向走来。幸好我及时反应过来，才没有撞到他。

“尊敬的旅人，欢迎来到库加亚维。请问您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呀？老人的声音很慈祥，但是我能听出其中有些不怀好意的声音。

“老先生，我从提尔比斯来，要到舒明去。”我握住马缰绳，警惕地看着老者。这老者虽然看着面善，但深深的眼窝子里，却透露着些许锐利的光芒犹如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在审视这眼前的猎物。他身体佝偻，背驼得厉害，看上去十分瘦小，但在两个年轻人面前，却能深刻感受到他那属于领袖的气势。

“年轻人，看你走了那么久，一定累了吧？要不我给您盛一碗水吧？也当是为了展现我们库加亚维人的热情。”

“谢谢……不过还是算了吧？我不应该接受你们任何的施舍。”我不会轻易接受任何来者不善的东西，就算是来自一位看似人畜无害的慈祥老人的水。

“别客气。”老者用一个大木碗舀了一大碗水，递给我。此时，我能感受到在场的气氛陡然下降了。所有人都放缓了劳动，都在悄悄地盯着我的反应。他们已经做好硬抢的准备了。

“老先生，我有水袋的。”我指了指腰间的水袋：“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了……”

正准备指示马前进时，那个老者却突然像是年轻了几十岁一样，用力一抓一侧的缰绳，就轻松地强制停下了我的马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