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科洛车行（4）

等到黎明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哈安莱卡很远了。我们不需要再担心会不会被哈安莱卡的镇卫队拘捕。就算是那些对我和科洛车行的指控，等到下一任书记官的上任后自然会解除。

坐在商队的马车上，吹着温暖的微风。日渐炎热的天气让人有点昏昏欲睡，马蹄声与风吹动青草的摇曳谱成了一曲温柔的自然乐曲。商队走走停停，商队的人大多都保持着悠闲自得地样子，除了领队的商队护卫的头领，大家都很轻松的感觉。每个人都在热情地聊起路上的种种，这些混迹于市井之间的老兵们，或是年轻的战士们总是有说不完的故事。他们总是可以从今天的午饭，聊到那些在妓院遇到的身材正点的女子们；从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聊到历史大势……总之，他们就像一群丝毫不会感觉劳累的大学者，总喜欢夸张地发表自己的高论。

等到晚上后，我们大多都采取露营的方式度过夜晚。这很正常，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能够歇脚的村庄。我们把马车围在周围，在中间点上那么一盆篝火，燃烧蒸腾的热量能够为我们煮熟临时带的煮锅里的豆糊和炖汤。在繁星漫天的夏夜，静听乡野小道的虫鸣，手心中捧着的热乎乎的浓汤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与疲惫，感受着吹在身上的轻柔的夏风。那是多么的惬意啊。

在篝火边闲聊之余，我和阿维雷希自然成为了他们交谈的谈资之一。当他们都知道我是在战火中长大的一代，还参加过两年前的“耻辱战争”，他们便争先恐后地询问我各种问题。在与他们的交谈中，我发现了许多事情。这些老战士们大多也都是来自两年前的战争中。战争结束后，退出行伍的他们干起了走镖的行当。对于他们来说，对于我这种被迫陷入战争的孩子，总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我们还谈到了科洛车行。虽说我在莉莉吉尔生活时，便时常能够听说这个车行的名字，但对于它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了“普通车行”的印象上。

科洛行车商业行会，简称“科洛车行”。这个诞生于帝国斯特里亚王朝时期的大行会，是源于一位老人的一份工作。这个老人和许多有马车的人家一样，承担起了运输的任务。他总是在为许多需要运货的人家运输货物。这也为某个年轻的业务员提供了全新的灵感。他认为，要是有一个行会能够负责这些运输的工作，那一定会大大的方便所有的居民，而且也能创造更多的工作机会。在当时百废待兴，机会甚多的鼎盛时代，“车行商会”成立了！作为建立者的年轻人用自己的姓氏明明了行会，故也被命名为“科洛车行商会”。

随着车行的逐渐壮大，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车队，有了自己专门的运输线路。大陆上车行的足迹遍布每一个角落，就算是最偏远的草原，最荒无人烟的沙漠地带，也同样能看见科洛车行的业务员的身影。逐渐富裕的车行已经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运输工作，他们贪婪地渴求着亮闪闪地金币，从而开始了对科洛车行的大改造————在科洛家族的次代老板时，科洛车行完成了商业化的最后一步大扩张。从此，科洛车行便从单纯地运输业龙头变成了运输、贸易一体化的大商会——“科洛行车商业行会”。

当时的斯特里亚十世皇帝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商业界的冉冉升起、潜力无限的新星。在相互谈判了半年后，斯特里亚皇室最终以数百万的帝国鹰币拿下了科洛车行的控制权。科洛车行成为了皇室工作的“皇室直属单位”。科洛车行正式成为了皇帝与财政大臣控制全国经济的权柄。直到百年后的今天，科洛车行在政治上，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车行业，更是有着近乎于垄断的地位。

结束了晚餐后，众人便会陆陆续续地回到各自的车棚里，以睡眠和鼾声迎接第二天黎明的第一缕光线。为了保证安全，谨慎的商人总是会安排几个商队护卫监视关键的位置，这样，就算有不法之徒趁着夜色偷袭，我们商队的护卫们也能很快地反应过来。

就这样，我们度过了几个安全的夜晚。商队护卫的老兵说，自从战争年代开始，这可能会是最和平的一次商队护卫行动了。

这样惬意的旅程一直持续到了第四天的夜晚。

那一天，我们像往常一般在半路野营，准备在这里度过有一个和平常一样的夜晚。我像往常一般听着商队护卫的老兵们吹牛，感受着蒸腾的火焰，咽下温暖的炖菜汤糊。在晚餐结束后，我和阿维雷希钻进了早就挤满了躺的横七竖八的，充满汗臭味的车棚。我们每天都是这么睡下，然后迎接第二天的到来的。而领队的商人先生的帐篷则是常常会亮到深夜。他总是在晚餐结束后就在帐篷里整理账本，或是翻看一些清单。对于商人来说，养成时刻关注货物的情况的习惯是最基本的素质。

深夜，当商人的帐篷内的光亮终于熄灭。独留帐外篝火噼啪作响。每个人都沉浸在酣睡梦中时，却不知危险正悄然降临。

直到一段急促的警铃不停地敲响时，我才终于从梦中惊醒。车棚里的所有人似乎像是有了某种本能反应呼啦啦地从车板上爬起来，然后全都向外冲去。我看着焦急的人们，嘱咐阿维雷希保护好自己后，也冲了出去。

外边的一切都已经乱做一团。我跟着人群奔跑，从武器车中拿到了一杆长矛和一柄手弩，几支弩箭。然后像是被人群驱赶似的往外冲去。

所有的商队护卫们都在和来路不明的敌人打做一起，双方人马奋力地相互砍杀，怒吼。最后，在商队护卫队长的命令下，他们终于在货车的周围组织起了坚固的防线。他们用盾牌和长矛挡在前方，而盾牌后，则是投矛、弩箭、弓箭和飞斧。看上去没有人能在这般坚固地防守下还能冲进来。

我和其他商队护卫一道躲在了盾牌的后方，我举着手中的手弩，拉开弩弦，然后把弩矢搭在上边————然后轻轻扣动扳机————嗖！！————弩箭破风离弦，我便轻易地撩翻了几个距离我这儿还有几步远的敌人。

这些穿着破布，手拿草叉、铁棍、镰刀、屠宰刀的强盗在坚固的防御下渐渐散去，他们躲避着无处不在的箭矢，丢掉手里的武器，然后往不远处的森林逃窜。

商队护卫们开始爆发出胜利的欢呼。这场短暂的战斗就这么宣告结束了。我们开始趁着夜色打扫战场，这些来路不明的敌人看上去都是普通农夫的装扮，有的只是穿有看上去相对有那么一点儿防御力的早就锈蚀严重的简易护甲。在这些人的身上也根本搜刮不到东西。我们把这些尸体全都搬到了一块，烧了个精光。

直到第二天的早晨，我们才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重新启程。即便是最精良的战士，在人数众多的围攻下，商队护卫们还是令人惋惜地损失了四名战士，还有两袋满满当当的麦粒。

之后的旅途中，在我的打听和询问下，商队护卫的老兵们才告诉我这些来路不明的敌人的真身。这些大多是是来自附近村庄的村民组成的强盗。战争时期，村庄和庄园作为重要的补给站和重要的粮食枢纽，其力量弱小、防御能力有限、常常会遭到敌军的洗劫掠夺。这些失去了家园的游民们或是四处逃难，或是加入军队抗击侵略。战争结束后，这些经过战火洗礼下的游民们回到早被夷为平地的家乡时，不仅要面临沉重的重建工作，还得继续担负更高的赋税。为了赚快钱，很多游民们便会带着从军队得来的武器装备，并由一个首领组成劫掠队，攻击路过的商队，抢劫无辜的旅人。为了不造成更多的损失，被劫的受害者往往会选择乖乖交钱。

了解了这些人成为劫匪的原因，我不禁有些叹息。但于事无补，事实如此。

在到达下一个休息点后，领队的商人用鹰币嘉奖了所有参与保护了货品的、奋勇作战的商队护卫，就连我和阿维雷希也分到了两枚亮闪闪的帝国鹰币————我们还是第一次拿到那么大数额的钱币！

嘉奖后，就是一如既往地宴会，当然，因为处在野外，所以菜品依旧还是平日的邦硬的面包和炖菜浓汤，但总感觉和其他时候都不一样————今天的饭菜，似乎比起味道，更多了一丝骄傲感和成就感。所有人看上去都终于从紧绷的状态中慢慢放松下来，在到达休息点前，每个人都高度紧张，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他们就算是睡觉也随时抱着武器，也不再在车棚里过夜，而是直接躺在了货车旁边。我和阿维雷希身边也成为了焦点，他们不停地称赞我虽然年纪尚小，但勇于战斗。在战斗结束后，我和阿维雷希还参与了对这些逃窜的盗贼的追击。这给这些从血海中杀出来的战士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场战斗中，我们夺回了丢失的麦粒 ，还在盗贼的藏身地中搜刮出大量的赃款。商人决定到达舒明后向大公上报。

在宴会结束后，商人还送了阿维雷希一件结实的皮甲和一柄锐利的古帝国风格的短剑，说是对他在追击战斗中的斩杀了两名强盗的嘉奖。阿维雷希兴奋地拥抱了我，我则以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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