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痴情此生付

“姑娘，我可否当样东西？”

正当我要关门时，一个男声传来，我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今日儿已闭铺了，公子若当，明年再来！”说罢，正要闭门，他伸手挡住。

“还望渡君能帮我这个帮！”我诧异地抬头看他，素色油纸伞下的白衣男子容貌昳丽，只不过……我朝他的双眼前晃了晃我的手，竟……

“渡君莫要试了，我双眼已迭。”

“你来这儿莫是要当这双眼？”

“当命！”

闻言，我心头一震，便已晓得眼前这个男子是谁了！

我出生在阳阴两界之间，晓畅这生死轮回，活尸魂渡之事。只是地位低微，只好到凡间靠我这身本领开了个当铺混口饭吃，但也不敢开太久，怕阎王知道后，我又得下油锅！只得一年中只当一日，对凡人来说，这是何等珍贵！

一年前，是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当铺：那日正是滂沱大雨，我正愁今日若是无人来，我今年便是要饿死了！谁知我走到门口时，门外跪着一个女子，我吃了一惊，忙扶她进来，端了一碗热茶，见她面色苍白，便为她把了把脉，脉象紊乱，竟如此虚弱。半响，她缓缓开口，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她是个弃儿，被他的父亲在路边遇见，领了回来，她便成了他的侍女。渐渐地，她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他小憩时的样子，他对她笑时的样子，都深深地占据了她的心，但她不能吐露半个字，就算吐露了又如何，他心仪的人不是她。他心仪的女子宛如雪中莲，水中荷般的美。

有一日，当地有权有势的连大人来府里为客，垂诞她的貌美，想纳她为妾，她不从，却不知此事惹恼了连大人。那个她心仪的男子对她说：“今日连府大宴，我想带你去，你放心，我在！”不为别的，只因他那句“我在”，她信了。可直到喝着醉醺醺的连大人闯起房里来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想从窗户上跳下去，但又转念一想：“我若是死了，又怎能报复他？！”五日后，她成了连大人的小妾。

后来，她为连大人出了许多良策，连大人地位愈高起来，而她，只要他偿还，要他痛苦，要他付出代价。年底时，他的父亲病逝，他的家府开始倾颓，连大人趁火打劫，借此夺权，囚禁了他和那个女子。她觉得，这是上天在眷怜她，她让连大人想尽办法折磨他们，每当她看到那个女子，妒火丛烧，她劝说连大人何不把那个貌美女子也纳为妾呢？那个女子拼命反抗，最后咬舌自尽！她突然慌了神。他抱着他心爱的女子，伤心欲绝，最后用短匕划破了自己的双眼。牡丹花下，他两行血泪，她泪流满面，乞求他原谅。

“你害死了她！”

“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走吧！”

她深知他这一生是恨透她了，她想，若是他心仪的女子醒过来，他是不是就原谅她了？她便开始四处寻起死回生之法救那个女子，听闻用真身的血熬制还魂草可使死者复活，她历经艰苦寻来了还魂草，归来时满身伤痕，她熬制了七日，耗尽了心血，却毫无成效。她听闻雪横山上有渡生花，还未寻到，失足从悬崖上坠下，摔伤了右腿，所幸捡了一条命回来……

“你这又是何苦呢？再者，你已成一个废人，拿什么来当呢？”

“我的命当她的命，求渡君帮我！”说罢，两行泪水从她的眼角滑下……

……

我将思绪拉了回来，轻抿了一口茶，望向窗外道：

“你当，自然是可以，但她，早已是魂飞魄散了。”

男子怔住了，手中的油纸伞落到了地上。

窗外，如那日，已是滂沱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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