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壹 帕子

早日，能瞧见街上有着迷蒙白雾，还是能够瞧得见远处的河道，约莫是一旁是河道的关系，这里的雾更浓一些，还夹杂着冷意。

春雾雨，夏雾热，秋雾凉风，冬雾雪，这句谚语在吴郡十分有着代表性。

太守府衙门口的守门人拉开了大门，正巧便看见了扎在大门上的飞镖。他一开始并没在意，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打开了那张纸，读着读着便瞪大了眼睛，倏然回头跑去。

袁太守一直起得很早，因为从军的习惯罢，在军营里若是点兵时候起不来，那可是要杀头的。

他习惯了起来的时候拥抱太阳，虽然大多数时候他起得早都瞧不见太阳。

远远就瞧见有人奔过来，像极了很久之前打猎时候瞧见的兔子，敏捷又迅速，那人扑了过来带起了尘土无数：“太守！不好啦！五馆夫子被抓啦！”

袁昂正想伸个懒腰的手就这样举在了半空中，有点滑稽，但是他猛地便想到了如今是九月，五馆确实是会派人出来求冬补：“你什么！谁被抓了？”

那仆人也真是机敏，又补充了一遍：“今日早上，奴开的门，那上头就插着这封信，上头写着，吴郡学馆的裴夫子被抓了！”

裴夫子？莫不是自己推荐给陆琏的裴虞？夭寿了！且不说裴虞是因为自己才来的吴郡，再者，裴门大多是儒者，却也有一些是比较偏激的江湖人的，要是知道裴虞出事在自己管辖范围，自己怕是要被闹死。

“去！让下头的人给我听着！将吴郡给我翻过来！遇到书生或是读书人，仔细盘问！”

吴郡学馆

学馆的生活其实是挺无聊的，大多的日子都是读书，讲课，偶尔发生的一些趣事就能传得很远。

就譬如李少由在给人看病的时候昏了过去，看病的成了要看病的，最后还是被许当归给抬回去的。

又譬如恙平射箭的时候又把夫子做的新靶子给射穿了，被潘夫子追杀到了山上，在山上道歉了半天才被放下来。

最令人觉得搞笑的事情是送裴虞离开时候自信满满说要上榜的张平川，竟然小测验也突飞猛进，一向是吊车尾的张平川一下子成了甲一班的优秀学子，真的让人啼笑皆非，为了裴夫子的一赋，真的是拼上了命了。

陆琏的安排王助教正在选，选来选去也不知道选谁去送信，只得派了几个学业方面过得去，骑射俱佳的孩子出门，在保证快速的同时，也能保证自身安全。

最主要的是就怕派吊儿郎当出去的，怕是在外晃悠完了才会想到去送信；派成绩不太好的，回来就跟不上课程。

所以也就选了三四个人，恙平就在其中一列，还有几个就是吴郡本地人，顾烜在其中。

顾烜瞧着恙平准备骑马时候激动的表情，差些笑出声来：“你这几日这是憋坏了？怎么瞧见马就像看见亲人一般？”

“废话！我把你古币抢走，你过个十天半个月看见你的古币试试！”

恙平约莫是太高兴了，脑子动得贼快，嘴巴突然就利索起来。

他们离开学馆的时候远远瞧见了已经升起的太阳，眯着眼睛瞧着远方的水汽缓缓散去，这也是十分漂亮的景象。

因为有顾烜的带路，他们走得挺快。

“等等！”恙平路过一个地方的时候突然勒住了马，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翻身下了马。

他自小是从小兵一步步起来的，做过最长时间的兵种是斥候，对于一草一木甚至是人物的着装都有着极其敏感的直觉。

那个卖鱼小姑娘腰上的帕子不像是她能买得起的。他们都知道夫子喜爱辛夷花，远远就能看见裴夫子院子里的辛夷花开得盛丽，此时突然出现的帕子角落正是这种花，并且帕子材质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小姑娘。”恙平朝着那个姑娘喊了一声。

小姑娘转过了头，瞧见了他们，恙平的额头依旧绑着抹额，相当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小姑娘瞧着他有些害怕，但是出于贫穷的原因，还是鼓着勇气上了去：“你们要买鱼吗？”

恙平笑了笑，蹲了下来，与孩子视线持平实际上用眼睛扫了一眼帕子：“自然买，只是想问一下，你腰上的帕子打哪儿来？”

顾烜以及另一个学子也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了孩子面前。他们都是甲科的优秀学子，也都是士子出身，衣服材质是这孩子从未见过的，孩子似乎是有些害怕，捂住了自己的腰部：“阿娘买给我的……”

恙平知道这孩子在说谎，全身都是脏兮兮的衣服，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干净的帕子，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定在了这孩子的草鞋上，就这么定了许久，突然唇边勾起了一抹笑，这次的笑容并不可亲，是有着凶气在的：“莫要说谎，这是士子才能用的布料，还有……小姑娘，胆子挺大么，贩卖私盐？你若是说实话，或许我能放你一马。”

小女孩的草鞋上约莫是在父母晒盐的地方走过，间隙处夹杂着一些细小的盐粒，盐颇贵，也不会有人踩着玩，正常人怎么可能脚边都是？

那小女孩害怕地退了好几步，似乎是被恙平的模样和语气给吓到了，或许是被恙平猜中了，她害怕地抖了起来。

顾烜也觉出了不对劲，夫子的帕子一直是随身携带，吃东西时候擦嘴的，不可能失礼到把这个送给他人，要么是掉了被捡到了，要么……但是他看这小姑娘害怕的模样，他的心沉了下来。

另一个随着来的是甲科的陶徵之，是甲一的新学子，也是个聪明的，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蹲了下来，看了这个小姑娘许久，笑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囡囡乖，只要告诉我们这个帕子究竟怎么来的，我就把你的鱼全部买了，怎么样？”

陶徵之是扈渎人（现在的上海），自小生在渔港的生活也让他知道这些捕鱼人的不易，虽然是士族，却比起内陆的士族多了一丝烟火气。

也正是这种烟火气，让小女孩的心定了下来：“我是从一辆车上捡来的，那辆车前不久去的东边，我路过时候瞧见里头没人，东西也都被拖出来了，只敢捡了一块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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