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闲来无事

午夜之后，王天开一辆红色桑塔纳车送周无用去郊外的房子，谈起关明，王天略有了解。

关明并非出身富贵人家，改革开放后，关家抓住机遇做批发生意，远往广州进货，从纺织品小家电从鞋帽到烟酒能倒腾啥进啥，发家后办了加工厂，现在依然是批发市场的大户。

王天的演艺广场刚开业，需要这样的人捧场，

“人傻钱多。”周无用下了定义。

王天说：“关明不傻，二十万做出二百万的广告，可以这么说，来我这里消费的都是能人，能人就是有钱人。你想，这么多有点实力的能人扎堆，一人一张嘴，明天全城都知道关明一掷千金，上门合作的人不在少数，现在讲究知名度，知名度就是利益。”

周无用叹服：“没想到我市发展的这么厉害，关明算一个人才，这种人不去北上广可惜了。”

王天说：“改革开放机会多了去，比的是能力，抓机会的能力，经营的能力，政策给到位，你不发怪不得别人。”

周无用赞同：“我去过不少城市，除了北上广一马当先，各地都干的热火朝天。”

王天问：“周哥在这儿过年，还是回家？”

周无用说：“不一定，得先看进程，你姐姐给我派的活，时间紧任务重，我想抓紧干完，顺利的话，正月十五应该完成。”

“你们都是干大事的人。”

周无用无言以对，心里一片黯淡，这次回来不是衣锦还乡而是狼狈撤退，看来王红守口如瓶，没有透露自己的窘迫。

未来如何还得看留守北京的杨凡凡的操作。

桑塔纳远离灯火阑珊的市区行驶在车少人稀的郊外大道，很快停在路边一个小区门口。小区高楼林立，目测三十层的高楼足足有十多栋，小区对面是一座在建的新区，吊车的长臂沉默的伸向夜空。

门卫询问后升起横杆，桑塔纳拐个弯在一幢高层门口停下。

王天嘱咐：“六号楼，二单元，四零三。”

“这里没几个住户。”

“新区，大部分都卖出去了，就是离城里远一点，周末人多，这边离南山近，进山方便。”

小区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几乎没有亮灯的窗户，周无用下车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嗅不到一丁点春节的气氛，柿子沟一定很热闹，家家户户开始为过年做准备，那些油炸食物的香气挥之不去。

王红说过，改革即将进入快车道，房地产方兴未艾，绝对是一个有前景的行业，她一直在寻机进入房地产行业。

他喜欢清静，这里符合他的标准，繁华的北京太拥挤，人潮如海，有种置身沙漠的孤独，但是北京给了他机遇，何时才能重返那个亲切的狭小的公司呢。

王天留下钥匙，两人互留电话，王天走后不久打来电话。

“周哥，给门卫讲了，你是我大哥，在这住几天，过完春节走，大门外有商店，吃饭的话坐公交三两站路，有事打我电话。”

周无用由衷的说：“谢谢！”

三室一厅,约一百二十平方，客厅有一台电脑，传真机，家具齐全被褥整洁，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大件物品蒙一层土白的粗布，地板窗台落下一层薄薄的灰尘。

揭开沙发上覆盖的厚布，周无用坐下望向对面墙壁下的电视机，他想打开听到里面的声音又想一个人安静，简单而复杂的情绪让他不知所措，倒头躺在宽大的沙发上。

公司摊上官司，帐户封存包括股东的个人帐户，周无用的大部分银行存款未能幸免，杨凡凡更不用说，作为法人，对方的矛头原本指向他。打官司需要钱，周无用把能取的存款全部取出，自己留下十万，一百二十万全部留给杨凡凡。

公司暂时停摆，杨凡凡打发员工各谋出路，等官司打完再弥补损失。

周无用想留下帮助杨凡凡，杨凡凡拒绝，你留下没用，留下帮不上忙，不如回家过年放一个长假。杨凡凡是有主意的人，许多事情不愿意周无用插手，也许他早就预料到会有未知的风险，周无用明白其中的玄机，平日很少过问业务以外的事情。

他对外宣称，这次回家乡过年，其实有件私事，所谓私事，就是写小说，准确的说是写一本金融方面的故事梗概，按小说的路子写，这是王红要求的。

他从小喜欢文学做过作家梦，越长大梦越来越远，大学毕业后，生活的轨迹促使他不断改变人生目标，生活需要柴米油盐，随着年龄增长事业有成衣食无忧，文学总归是一个梦渐渐淡忘成为遥远的仿佛童年的记忆，直到落魄之际王红的一句话。

闲着也是闲着，等官司会等到死吗？

为什么加个“吗”字，不通顺，这是王红的风格。

公司风声水起时，他在著名的财经网站开了一个金融专栏，每天写一点金融市场的预判走向和个人心得，出版社找来，请他写一本关于金融市场的书。

周无用利用空闲时间陆续写了三十万字的长篇，文章顺利发行成册，得到一笔不菲的稿酬。

金融市场刚刚兴起，市面缺少理论书籍，实战的书籍更是凤毛麟角，周无用好歹有过实战经验，加上一点理论基础，周无用那些虚无缥缈的理论竟然得到许多读者的追捧。

杨凡凡评价，简直一派胡言。

写书的经历让他体会到理论与实践的差别，用不忍目睹来形容毫不为过，后来周无用释然了从不以此书为荣。

公司出事没几天，王红找上门，两人在三里屯著名的咖啡馆见面。

他要了美式咖啡，给王红点了摩卡。

“公司的事才听说，下一步你的打算？”没有开场白，王红直截了当。

“回家，市里还有一家火锅店，跟你说过。”

“不觉得可惜，这样回去？”

“凡凡不许我过问，插手，向我保证能解决问题。”

“他过于自信，你能听他的，除了你，他还信任谁。”

周无用意味深长的说：“我说不过他，再说，我觉得他讲的有道理，万一事情发展到更坏的地步，我就是个累赘，累赘。”

“好吧，既然你死心塌地，我有个建议？”王红建议他写一个金融题材的剧本，

周无用想到那本所谓著作，给你，随便改。

王红不客气的批评，那本书内容匮乏缺少细节冲突，必须推倒重来，找一件具体的经典的成功案例描述出来，把案例分成不同的阶段加入人物进程。

什么叫加入人物进程？周无用听不懂。

写完给谁，周无用懒得写作，三十万字已经让他写吐了，所有的激情全部消耗殆尽。

按我说的写，当然我买，王红决定买下版权，给出的价格出乎周无用的意料，“剧本这么赚钱？”

“除了你，我给谁这么高的价钱，一个连新人都算不上的新人。”

王红解释，所有行业一样，赚钱的都是顶尖人物，你可以，已经算得上这方面的专家，有书为证。金融财经方面的影视作品是个空白，她准备填补这个空白，这类题材属于冷门一般作者很难入手，如果自己不开影视公司，也给不了这么多钱。

王红强调：“其实，你只需要给我描述一个成功的案例。”

“从今天起，我就是作家。”周无用宣布。

王红说：“既然答应了，我们君子协议，签字就免了。”

周无用说：“我觉得自己像小偷，在干一件无本买卖，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与文学无关。”

王红拍拍桌面：“堕落无知。”

周无用知道，王红在帮自己，杨凡凡更困难，周无用和王红却无法给予帮助。

周无用看透王红的心思：“肯定能写出来，我不指望赚钱，价钱到时候再谈。”

王红说：“你不指望不代表我不指望，现在不谈钱怕你不积极，现在是电视时代，电视主导潮流。金融题材的影视剧是冷门，我预计成为下一个爆款，先下手为强，当务之急是收购剧本网罗人才，恭喜，未来的大编剧。”

“我不是写字的材料。”周无用觉得跟不上王红的思路。

王红说：“一步一步来，当写作文，作文就是小说，你把大纲写出来，哦，对了，你的作文对我来讲就是大纲。”

这是什么逻辑，周无用相信王红，王红有个绰号，反转王，毕业后创业，成绩斐然，成为那一届毕业生的翘楚。

其实杨凡凡更杰出而不被人所知，得益于低调作风，十足一个隐形富豪。

两人相约过年在市里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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