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速之客

周无用和辛朝阳先行离开，廖平山费小青留下正式加入穆扉云的公司。

费小青很想劝说辛朝阳加入，两人相处的不错，无奈辛朝阳心不在此只好做罢。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费小青得益于周无用和廖平山的影响力，特别是周无用的约束，没有混迹社会一门心思做生意，至此再无劣迹。

走出商场，辛朝阳打量四周：“我怀疑有人跟踪。”

周无用说：“谁？”

辛朝阳说：“一辆桑塔纳，外地牌照，枣红色，出事后我落下病根，走路都想看倒车镜。开始没注意，后来有几次桑塔纳总跟在车后。一般都是小云开车，我也没把握，咱们来商城的时候，桑塔纳跟过来停在门口，我出来看过一次，车刚开走，故意不让我见人，让我抓住，非把他的车砸了。”

周无用说：“也许是巧合。”

辛朝阳说：“我们在西山的时候也见过几次，距离比较远，是不是巧合很难讲。”

周无用说：“你告诉马六，自己多加小心。”

辛朝阳说：“不怕，大不了一砖拍过去。”

周无用说：“有麻烦报警，你再厉害，一个人解决不了一切，朝阳，我还是希望你踏实做一件事，跟马六混不是长久之计。”

辛朝阳说：“周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游荡惯了，受不了约束，等我想改邪归正再投奔你。”

辛朝阳说有人跟踪，周无用相信他说的不是假话。

周无用接到王红的电话，正午十二点去九红饺子馆见一个女孩，杨京京。

周无用问：“谁？”

“去了就知道，对方手拿一份上个月的读者杂志，我负责传话，别的不清楚。”王红挂上电话

跟特务接头似的，周无用觉得要遇见麻烦的事情。

九红饺子馆在表姐家隔壁的巷子里，像众多小饭馆一样散布在城市的角落不显山不露水，如果不是离家近，周无用不会记得有这样一个饭馆。

王红记得，在大学时，周无用不止一次提起这个饺子馆，价廉物美味道正宗实惠，王红专门拜访过，吃后大加赞赏。

表姐跟老板娘是同学，每逢节日，总会预订饺子回家自己下锅。

十一点半，周无用走进九红饺子馆，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客人，年后的饭馆总是清淡。面朝门口坐下要了半斤饺子，吃到一半，门口缓缓停住一辆汽车，枣红色。

一个女孩下车，走进饺子馆。

纤细的身材，一个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一双弯弯的眉毛，小巧的眼睛，有些肿眼泡，一付可爱模样。

女孩径直坐到周无用桌前，将手里的杂志放到桌上，仿佛两人一同约定前来就餐。

“周大哥，我叫杨京京，杨凡凡的妹妹。”女孩摘掉口罩，声音软糯清晰，带有明显的江南口音，非常好听。

周无用打量不速之客，清秀的一张小脸，稚气未脱，眼睛弯成月牙。

周无用拿起杂志，这场景在某个电影里见过。

“杨凡凡是你哥？”

杨京京肯定道：“我哥！”

周无用说：“没听说他有妹妹？”

“我是私生子。”杨京京非常大方。

“你多大？”

“刚满十九。”

“哦，你认识我？”周无用有些怀疑。

杨京京说：“在照片上见过。”

周无用漫不经心的翻阅杂志，静等对方说下去，脑海里将两人的相貌重叠，似乎有相似的眉目，

“给我要盘饺子，听说你很爱吃这里的饺子，在大学里念念不忘。”杨京京说话像背台词，显然经过讨教。

周无用放下杂志，要半斤茴香饺子，老板娘远远的答应。

周无用吃着盘子里剩余的饺子，不知如何开口，脑海搜索杨凡凡的言语，究竟有没有提到过妹妹。

杨京京依旧照本宣科：“我爸爸请你去家里做客。”

周无用感到意外：“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杨凡凡给我留过什么话吗？”

“我这次来受爸爸的委托，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可能我爸爸想了解一些情况。”

周无用语速缓慢：“我对杨凡凡的事情一无所知。”

“别误会，我爸爸说，正是你不了解内幕，所以请你去一趟，这是他的原话，我不懂，他说你一定懂，还说，抱歉，打扰。”

周无用望向门外：“你的车？”

杨京京说：“是的。”

周无用说：“你早来了，在市里住着？”

杨京京说：“春节后过来的，住宾馆。”

热腾腾的饺子上桌，勾起杨京京的食欲抢先吃起来：“北方的饺子真绝，好吃，就是给的量大，周大哥，给你匀点，我吃不完。”

周无用拨出一大部分：“还有什么交代的？”

“就这些，我负责传话。”

周无用说：“你跟踪我？”

杨京京灿然一笑：“嗯， 不算跟踪，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很好奇，想看我哥哥的朋友长什么样，在干什么。”

“王红指使的？”

“当然，这么大的城市，一个一个找如同大海捞针，我没那本事。从商城开始，跟了几次跟丢了，实在没办法，最后还是找王姐姐帮忙，我笨，本来不想麻烦他，时间来不及。”杨京京像碗游戏失败的孩子。

“本来我准备去北京。”周无用用心梳理她的话里的意思。

“我有车，开长途，你也会开，咱们换着开，最多三天，赶在正月十五到家。“杨京京说：“先去鋆园。”

周无用确信他是杨凡凡的妹妹，杨京京发音不准，鋆字咬不清楚。

周无用却说：“我准备准备，先查查火车时刻表。”

杨京京提醒：“不坐火车，开我的车。”

“开车？”周无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杨京京说：“最好现在，马上走。”

杨京京开桑塔纳驰出市区，周无用从思绪恍惚渐渐恢复理智，就这么莫名其妙跟一个小女孩远赴它乡，是因为杨凡凡还是心中埋藏的疑惑。

杨京京说：“后座包里有一本相册，怕你不信，本来在饺子馆给你看的，既然你相信我，认亲这一环免掉，现在还是给你看看。”

我不是相信你，我相信王红。

相册里有杨京京跟杨凡凡的合影，有小时候的，有小学初中，还有中学在天安门前照的，笑容灿烂亲密无间。

周无用注意到，杨京京从小的穿戴无不精致新潮，绝对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反而是杨凡凡很普通，相册里除了与杨凡凡的合影，没有一张父母照片。

没个人都有秘密，每个家庭都有秘密，周无用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是，该了解的还是要了解。

询问杨京京的身世，杨京京毫不隐瞒。

杨京京的老家在一个叫下林山的村庄，母亲是孤儿，叔叔把他拉扯大，十六岁外出打工，在杨家的成衣厂上班。因为聪明伶俐肯吃苦，杨凡凡的父亲杨成昆将他培养成服装设计师，两人在一起后生下杨京京，在杨成昆的照顾下，母女亲衣食无忧。

杨家不知道她们母女的存在。

杨成昆是入赘杨家，杨凡凡的母亲病逝，杨家不许杨成昆续弦。

杨成昆原是剃头匠，整日走街串巷，为人精明能干颇具商业头脑，走在改革前头的人，倒买倒卖起家，后来建立加工厂，入赘杨家后成为杨家的掌舵人。

周无用记得杨凡凡说过，他们那里每家都有两个以上的孩子，惟独自己是独子，显得与众不同。但是，现在想来，每次杨凡凡说到此事无不眉飞色舞，并无遗憾之色，原来还有一个隐藏的妹妹。

杨凡凡难道不清楚，难道允许杨京京母女的存在，从合影来看，这事解释不通，这是一个庸俗的故事，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杨京京在城市长大，从幼儿园小学初中中学大学，一切顺理成章，父亲杨成昆在下林村买了一块地，这块地就是杨京京母亲的祖宅，建了一座庄园，鋆园。

杨京京专程来接周无用，她知道现在杨家很乱，其他的并不清楚。

我只想见我哥哥，他对我很好，从小保护我，把我当亲妹妹，我们不在一起长大，每年都来看我，在家里住几天，我们之间没有同父异母的隔阂，他就是我亲哥哥。

周无用大概猜出一些眉目，无非就是常见的家族内部的利益争斗，互相猜忌尔虞我诈，所以杨成昆才有如此神秘的安排。这样的安排必有深意，杨凡凡所做所为与自己无关，但是杨凡凡肯定把自己放到未知的残局里。

他很好奇，在这场金融旋涡里杨凡凡给自己安排了什么样的一个支点。

周无用想到一个问题杨家为什么不接纳杨京京母女，杨京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说：“我还不愿意呢，杨家以为他们是谁，皇室家族，可笑。”

两天一夜，中途在旅馆休息了一段时间，两人轮换开车，汽车进入山区，与北方高耸的山峰不同，这里的山峰精巧细腻，山间长满耐寒性的植物，看不到冬天的萧条枯败。

桑塔纳开进一个小村，鋆园到了，杨京京拿起电话，到了，汽车开进一个院子，大门早早打开，一个妇人站在门口，看模样就是杨京京的母亲，风姿绰约。

鋆园并没有牌匾，当初周无用不认识这个字，杨凡凡还给他查字典辨认解释。

现在才清楚，鋆是杨京京母亲的名字，

从外观看，这是一座普通院落，进去才发现院子别有洞天占地极广，一条青石板路，两边齐腰的花草灌木，树木之间隐现精致的亭台楼榭，尽现江南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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