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陆小雅结婚之前，我在她的面前特别猥琐，抬不起头，不敢说话。等她结过婚以后，我像变了一个人，在陆小雅面前忽然高大起来，不再那么自惭形秽，感觉比她矮一截。我暗自总结了一下，认为之前主要是心有所图，把陆小雅当成自己追求的目标和依靠，所以把陆小雅想象的过于完美高大。等她结了婚，嫁给了别人，和自己无关了，就成了一个普通人，自己的形象自然就高大起来，看陆小雅的目光就自然了许多，心态端正了，就没了患得患失，和陆小雅反而处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县医院对面的“桃园春”茶餐厅是我们厂接待客人的定点单位，我没事了或是接待完客人就会联系陆小雅，陆小雅只要有空就会过去，一起喝杯茶、吃点点心，吹吹牛。我觉得这样很好，把一些不可能的东西埋掉，早一点送到坟墓里，换上一些新的东西，活着，慢慢地熬日子。

一天我在“桃园春”送走一位客人，茶刚泡好，点心还几乎没吃，走了太可惜了，我就联系陆小雅。陆小雅说又请喝茶啊？我说刚泡的黄袍，客人走了，不喝怪可惜的。陆小雅说正好，值了一夜的班，又累又渴，等我处理了手头的病人，就过去放松放松。

我就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望着县医院的大门。医院的病人特别多，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我现在虽然对陆小雅不再有非分之想了，可还是希望早一点见到。无论承认不承认，我对陆小雅的感情这辈子是无法消灭掉的。陆小雅对我呢？我有事也会这样想。管她呢，她对我怎样已经没有意义了，这辈子只要我在心里念着她就是了。

我喝了一杯茶，陆小雅还没出来，我想这家伙怎么了？不会是凉了我吧？不会呀，从来没有过啊，她也不是这样说话不算数的人啊。我按捺住心里的急躁，给自己又添了一杯茶，转脸继续盯着医院的大门。

过了一会，一个和陆小雅差不多的身影匆匆走了出来。要不是我这种对陆小雅非常了解的话，真会把那人当成陆小雅。那人剪着短发，而陆小雅一直都留着长发，我喜欢的那种飘逸的长发。

这两个特点让我判断那人是医院的现金会计冯乃珊。她走到门口，站在绿化树的阴影里，向着路的一头张望着，像是在等人。时间不长，一辆出租车在她身边停下，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束花。那人和司机结了账，就走到冯乃珊身边，把手里的花递过去。我想这对年轻人够浪漫的，谈恋爱约会也不分地方，时候。奇怪的是冯乃珊似乎犹豫着，却没有接，两人人僵持在那里。周围路过的人被这一情景吸引，纷纷回头张望。最后冯乃珊还是接了花，领着那个送花的小伙子朝马路这边走过来，估计是往茶社这里来的。我在心里想这下好，又有一个和陆小雅的谈资了。

我手里的茶喝到一半的时候，陆小雅脚步匆忙地从医院里冲出来，人群中的陆小雅还是那样风姿卓越，穿着蓝色的套裙，长发在身后一摆一摆的。一看见陆小雅，我的心里就好像有东西正在融化的感觉。我端着茶杯，从二楼的窗口俯视着县医院门口的陆小雅，她风一样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马路边停了一下，朝两边望望，确定安全了，像一只麋鹿一样轻巧地穿过马路。

“没办法，病人太多。”陆小雅在我的对面坐下，端起我倒给她的茶，咕咚一声把水喝了，把手里的空杯子伸到我面前，笑吟吟地望着我。

“久等了吧，那就好好让你服务服务。”

我拿过茶壶，给她添了一杯。

“慢慢喝，你这不叫喝茶，叫饮牛。”我把一碟饼干推到她的面前，“刚才我看见你们单位冯乃珊了，估计也在这边喝茶。”

“在哪？正好我去把她叫过来让你们认识一下。”说着，陆小雅就要站起来。

我赶紧制止她，把刚才见到的情形对她说了。陆小雅“哦”了一声，拿起一块饼干说你看那个男孩是不是又矮又瘦啊？我说差不多，隔着那么远，看不清。陆小雅说一定是她在学校时的男朋友来找她的。

陆小雅一边吃着饼干，一边讲冯乃珊的事情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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