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故人重逢

太医院病房内，袁琦平躺于塌上，依然昏迷未醒。十多位太医施针把脉，敷药包扎，忙得不可开交。

卫乾望着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的卫玉霜，安慰道：“玉霜姐姐别太伤心，袁大哥如有不测，卫乾定会给他报仇！”

他十三岁便从军征战，杀敌何止千百，所以对生死看得尤其平淡，总觉得人人都要死，早点晚点而已。

卫玉霜只是埋头哭，半句话也不说。

……

一阵钻心剧痛，袁琦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用双臂支撑身体，艰难的坐起来，各处关节咔嚓咔嚓作响。

烛光摇曳，小屋中飘荡着淡淡的茶香。

袁琦看见摆满书籍图册的红木长架，书桌旁有个人背对他坐着，似乎正在潜心研究什么。

他觉得这里很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上将军醒啦。”

坐在书桌旁的人没有转身。

仿佛吃了一记闷棍，袁琦的眼睛立刻瞪大到极限。他听出，那身披灰色道袍的老者，居然是东方大学士！

他下床走到东方智面前，询问自己为何会躺在寄庐的密室里。

东方智不答话，盯着书桌上的几张纸出神。

昏黄的烛光不时跳动，袁琦见东方智白发苍苍，眉头紧锁，便好奇的望向桌面。

他发现其中一张纸上画了个圆，并且做出了圆心和直径。

“若圆径一丈，则圆周应为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二秒。”

东方智喃喃自语，削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圆周率？”

袁琦惊呼，脑海中迅速浮现一串数字，脱口而出，“3.1415926535897932384626……”

东方智一惊，抬起头匪夷所思的望着袁琦。凭直觉，他判断袁琦所说的“圆周率”就是“玄天数”。

他耗费半生心血只推算到“秒”，而袁琦张嘴就报出几十位来！

东方智兴奋的满面红光，双肩颤抖，急忙请袁琦坐下，向他求教“圆周率”。

突如其来的自豪感令袁琦忘乎所以，他傻笑着挠挠头，略微酝酿一番，便开始滔滔不绝的展露“毕生所学”。

听完圆周率的发展史以及“割圆”求解方法，东方智赞叹不已，激动的说：“玄天数奥妙无穷，一旦破解，便可窥探宇宙万物造化之理，乃至改天换地。”

得知圆周率已被推算至小数点后几十万亿位，而且依然没有尽头，东方智起身离座，捻着花白的胡须，在密室内来回踱步。许久，慨然长叹：“天道岂可觊觎哉？我辈真乃痴心妄想！”

他沮丧的摇着头回到书桌旁坐下，倒一盏茶递给袁琦。

袁琦急忙摆手说不渴，他知道茶水里一定有古怪，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呢。

突然，袁琦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东方智？他不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难道……难道我也死了？”

恐惧和慌乱像汹涌的潮水，猛烈冲击心口。袁琦面如死灰，回忆起擂台比武时，被杨飞虎一掌击中天灵盖的情形，顿时冷汗淋漓。

东方智抚须大笑，“老夫的确是归西了，可上将军却好得很吶！”

“你归西了，我好得很……活见鬼吗？”

袁琦暗自嘀咕，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老夫怎敢诓骗上将军！”

东方智面带微笑，伸手拍向袁琦的肩膀。

“咦，他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袁琦正纳闷，却见东方智的胳膊从左肩划向右肋，竟然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靠！”

袁琦猛地向后一缩，连人带椅翻倒在地。但他迅速爬了起来，毛骨悚然的望着东方智，生怕对方化为一副骷髅。

东方智用细铁签挑了挑烛芯，密室中立刻变得明亮。他凝视金黄色火苗，捧起茶盏轻呷一口，说：

“十八年前，王后产下一对孪生女婴，长女取名卫玉虹，次女取名卫玉霜。”

袁琦一愣，反复打量东方智，确定没什么危险，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她们满月那天正午，突然乌云蔽日，星落如雨。此后，九州境内连续七日不见太阳，夜晚则血月当空，星辰变色。”

东方智目光深邃，烛影在他眼中闪烁，往事记忆犹新。

“不久，关于九州共主的谶言便传开了。‘乙未起刀兵，美玉出太清。癸丑平山海，霜虹自飘零’。传说九州共主降世，会迎娶长公主卫玉虹，拔出九龙腾云剑，并带来十八年烽火浩劫。”

袁琦目瞪口呆。抛开诡异的天文现象不谈，迎娶长公主卫玉虹、拔出九龙腾云剑，说的不正是自己吗？

他感到迷惑，既然会带来十八年烽火浩劫，大家干嘛不趁早杀掉自己？

“须知天命难违……老夫当年……唉！”

东方智仰天而叹，面露羞愧。而袁琦终于意识到，书桌旁这只鬼魂懂得读心术，千真万确！

“不知何故，谶言几经流传，内容发生了极大变化。人们都说，只要得到长公主和九龙腾云剑，便能征服山海，成为九州共主。平民百姓也就议论议论，可列国君王却信以为真。一时间强敌压境，都为索取长公主而来。那时大王和王后刚薨不久，宁原内忧外患，危在旦夕。”

袁琦望向东方智，很想知道宁原王夫妇的死因。

“大王和王后的死因他日再详述吧。”

东方智看一眼烛台，那根拇指般长短的圆蜡烛很快便要燃尽了。

“当时迫于无奈，太后召老夫商议，决定将长公主托付给可信之人，由其带出王宫藏匿，对外则宣称夭折。老夫曾以为，只要安然度过乙未年，谶言自会失效，可人算不如天算……”

袁琦捏住下巴若有所思，难怪萧义和云儿会躲在深山里。一直困扰他的谜团终于解开了。

“列国半信半疑，但九龙腾云剑渺无踪迹，再纠缠下去也无济于事。他们虽然退兵，却从未放弃搜寻长公主的下落，十八年来，潜伏于沐阳城的细作不可胜数。为确保安全，老夫与家弟萧义约定，待乙未年结束，方可送长公主回国，其间决不可泄露身份和行踪。”

袁琦眼前浮现出太清山深处的茅屋，僻静的峡谷，整齐的菜园，萧义豪爽豁达，萧云温柔善良……他们与世隔绝躲了十八年，却因为自己的出现，在乙未年即将结束时先后殒命。

“天命难违，天命难违呀……”

东方智凄苦懊丧，“十八年前，王后……”

烛火扑闪几下熄灭了，密室内顿时漆黑一片，再没有半点声音，那淡淡的茶香也随之消散。

幽深的黑暗令人窒息，袁琦心惊肉跳，总感觉东方智的鬼魂就在自己身边飘荡，而且已经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狰狞模样。

“大……大学士，麻烦你……麻烦你开个门，我……我想上厕所……”

袁琦舌头打结，浑身哆哆嗦嗦，似乎真的是想上厕所。

“簌……簌……簌……”

扫帚擦过地面，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袁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牙根发软，杀猪似的嚎叫一声：

“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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