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来日（三）

吕长垚凝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这些天他偶尔会想起在‘蓝桉’的交错。

那个女人眼睛里流露出的哀伤是真的。

可他却意外的徘徊在她清冷的深瞳里举棋不定。

“哟、吕总还有这种看风景的闲情。”余朗不合时宜的闯进他的办公室调侃道：“听说你最近和蔚然打的火热。”

闻言，吕长垚愠怒、拢紧眉头，回过头冷哼道：“说重点。”

余朗双手一摊，避之不及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那女人精得很。”

他剑眉一拧，不屑道：“逢场作戏。”

一大早八卦记者就给他打电话说蔚然在机场被围堵了一个小时。“蔚然早上被堵机场的事情，是你干的？”余朗讪讪的笑。

想靠吕长垚上位的女人很多，但是敢拿自己的事业冒险压在他身上的至今没有一人，一旦蔚然在媒体面前沾上吕长垚，这个圈子从此就不会有她一席之地，明明深知他的个性，却不顾一切私自将他们约会的地点提前透露给娱记之后，她成功的霸占了一整期的头条，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不断的解约和不实的负面新闻，她知道吕长垚是在用他的方式惩罚她，然而迫于他的地位。所有杂志封面除了蔚然的部分，事件中的男主角全部被打上马赛克，供人猜度。

他故弄玄虚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怎么？蔚然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吗？”

见他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余朗不禁咬牙切齿道：“人家说老吕总是老奸巨猾，我看小吕总做事风格才是滴水不漏。蔚然这次算是栽在你手上了，回去之后光是那些解约的合同就够她息影人前了。”

他无畏的耸耸肩，全然无关道：“既然是游戏，就该遵守游戏规则。”无奈总有些女人试图挑战他的底线。

闲侃间余朗的手机响了起来，只见他面色微沉，有丝不悦溢于言表，视线停滞在手机屏幕上，蓦的果断滑动拒接。

风水轮流转，吕长垚讥诮道：“风流债？”

“说来话长。”对来电者余朗很是头疼。

吕长垚起身离开休憩区，来到办公桌前，目光停留在电脑文件上。十指修长不停的在键盘上跳跃着，骨节分明甚是好看。

“你还有心情工作？”余朗避重就轻道：“说到底这事还跟你有关。”

他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冷漠的眨了一下眼睛：“我？”

“你以为你书房里那幅‘秋寞’是想买就买的到的吗？”

吕长垚冷峻夺目的脸上有了一丝波澜：“说清楚。”

“这幅画是画者的出师之作，画廊那边都说的很清楚了不卖。我第一眼看到那幅画就觉得你会喜欢，当时画者又不在江城，我也联系不上，最后我打听了很久才知道画者是年老的徒弟，我从中托了不少关系，总算是把这幅画给买了下来，但是购画的程序我完善不了，明面上我要是去画廊走程序总觉得有那么点强人所难，这不我就一直耗着吗。”

初见那幅画是夏末初秋，当余朗将那幅画送至‘怡园’的时候，吕长垚只觉得有一种错觉，这幅画与‘忆 时光’交相辉映，她的画千篇一律以‘秋’为背景，却又独到的诠释了每一种‘秋’，令人心疼惋惜的，叫人流连忘返的。可无论哪一种，透过笔墨总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她清浅的笑意。

‘秋寞’的景象与‘怡园’的庭院风光如出一辙，在他稀薄的记忆中，她不曾出现在‘怡园’。然而这幅画中的‘怡园‘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空寂，枫叶孤零缤纷一地，落黄铺满整个秋色，飘零空中的枯叶落寞的静止在时光中，如同一把点缀秋寞的钥匙，也就是一眼而已。足以勾起他沉醉在回忆当中，不可自拔。他回顾着往昔的’怡园‘那些被他忽视的风光重见天日。不止一次，他凝立画前，这番光景绝不是凭空想象，她...一定来过这里。

苏木可盘踞在他心间的疑惑越渐浓重。

吕长垚从办公桌前毅然起身，伸手抓起一旁的墨色风衣。

“我有事离开，你自便。”

留下清冽的声音传进余朗的耳畔，他急忙从沙发上跳起来：“去哪啊？”

此时已无人应答。’

车内、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方向盘上，他视线落在无人接听的手机上。这是第一次，他觉得给一个人打电话是一件很上头的操作。

画廊的大厅内，原本承载‘忆 时光’的墙体此刻空空如也。木可静立在前，曾经画下了那么美好的片段，如今却成了睹物思人辗转难眠的毒药。誓言多么动听，那一整个记忆里的秋，那一片指引归家的路。那落寞的身影，那落满整个悲秋的金黄，一幕一幕，透过那萧索的背影，直钻进记忆的裂缝，那一声声温暖如初，仿佛依旧言犹在耳。

木可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吕长垚阴沉着脸出现在她眼前。

“下一次，我会让你知道不接我的电话会是什么下场。”

他紧抿的唇蓦地沉声道。语气里压抑着不快。

她愣了一下，道：“呃...那个。我在忙。”

“跟我去一个地方。”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我还没有忙完。”她搪塞。

“是吗？你的工作难道就是对着一面墙发呆？”

木可想辩解，却见他浓眉一挑，一张阴晴不定的脸让她顿时噤声。

她不知道吕长垚要带她去哪里？只是车内局促的空气让人不适。

“那个....你要带我去哪？”她小心翼翼的问。

“怡园。”

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地方？少年时期的黄粱一梦。

尘封的记忆终被开启，年少时的匆匆一瞥，在多年后重蹈覆辙。

通往‘怡园’的路四通八达，可吕长垚却选了一条最难走的，她不敢看他此刻的脸有多黑，摄人的目光让人发悚。

‘怡园’的布置早就没有了原来的面貌，尽显奢派的客厅变得单调，却不失华丽。放着偌大鱼缸的地方，如果木可没有记错，那里原来放着的是长垚母亲最喜欢的摆设。来自法国‘美好年代’海洋主题的矮柜，少年时期的木可曾被它金碧辉煌的外表所吸引，为它驻足的目光久久不散，直到长垚的母亲悄然无声的来到她的身后，她声音里的轻蔑刺痛了木可的每一根神经：“你在她的身边长大，也难怪会被这些美丽的外表吸引，其实你的骨子里像极了她。”

她想否认，却难以启齿。

“你在看什么？”耳边回荡着吕长垚的询问，一遍...两遍。

她回过神，避重就轻道：“你养的鱼很漂亮。”

他的表情看上去一点也不买账，冷哼道：“怎么样？故地重游，有没有什么感慨？”

这种挑衅的话听的多了也就无感了，木可朝着客厅中央的沙发走去。

“你带我来，应该不会只是让我见识你的毒舌吧？”

他姿态闲散将自己埋进柔软的沙发里，一副慵懒的做派在等着她娓娓道来。

“你想听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你母亲没有告诉你吗？关于我的来历？”

木可知道的那一星半点又能比他多到哪里去？

“说重点。”他微微沉眸，眉间泛起倦意。

“我知道的并不多，但我希望我知道的都不是真的。你应该跟我一样对吧？”木可艰难的说下去：“也许是我去世的母亲联系不到我唯一的叔叔，所以暂时将我托付给了你父亲照顾，也许就是这样，引来你母亲的猜想。她对我的敌意你不是看在眼底吗？”

很显然吕长垚对这些七荤八素的关系很上头，他长吁一叹。记忆中家里突然多出一位不受欢迎的客人。母亲看她的眼神犀利又隐忍，少年只当是母亲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而已，可是自打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孩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之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安静过，父母间的争吵离不开那个名字：柯颜。

他隐约能感觉到一些，只是少年的心思永远不在纷争里。

“说吧，你接近我的目的。”

她语塞、对上他波澜不惊的深眸。

“你不会以为我是来报复你的吧？”莞尔一笑：“你太看得起我了，你可是吕长垚啊。”

“你不配。”傲不可闻道：“你母亲都没能爬上我父亲的床，你以为你能青出于蓝？”

原本想动之以情，结束这段避之不及的话题。

可他眉间眼底的轻蔑让她跌落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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