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老人与小孩

这年头哪个老人不想和自己的晚辈坐在一张板凳上唠唠嗑，聊聊家常？

也许，杨太太一定是这样的人。

杨太太今年八十有三了，身材矮小矮小肥胖肥胖的。稀疏的银白发毫无规则的盘旋在日渐发黑的头顶上。头顶下则是一张花白花白的脸，两只快要闭上的眼睛闪烁着少于的光芒，也许是在像世人透露出她最后人生。她的鼻子是歪的，一半竟然还长有莫名其妙犹如痘印似的东西。嘴巴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她平常喜欢穿一身红色带有菊花图案的衣服，据说是她自己捡垃圾省钱买来的，为的是死后避免光秃秃的实在不雅观。

总之像这个年纪的老太太，估计在很多人心中都已经成瘟疫了吧。即使，遇到了也恨不得赶紧向前跑两步，生怕她挨到了自己的精贵身体。

当然，她今天也穿着这身红色带有菊花图案的衣服。

杨太太心中一直有个心愿那就是在死之前多看看自己的孙儿一眼。曾经，有好几次她都梦见自己的孙儿来找他要葡萄吃。杨太太也因为孙儿可爱的话，笑得乐呵呵的。

如今，孙儿已去了大城市，并取了一个美丽动人的媳妇儿。然而这一别就是十年，这十年杨太太也慢慢地病入膏肓，身边也没个老伴儿女陪她，只有时不时地几个好心邻居从窗户口扔进几个馒头避免她饿死。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杨太太的身体格外的充满精神气，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之前两天还头疼的厉害，现在别说站着了，就算是和一个年轻人比马拉松，她也能大气都不喘一下。

就这样，她带着这种充满力量的身体，走进了一家水果店，给孙儿买点葡萄吃。

水果店的老板娘，一见到穿这身衣服的人立马就浮现出一脸嫌弃的像，恨不得提高嗓音让她走出这门。

“你想要什么，我来给你。”老板娘翻着白眼，毫不客气的说着。

杨太太由于耳背，只是继续的任由眼睛在水果架子上翻弄着。

“你在找什么？”老板娘急了，一下子走到了他跟前。

慢慢地杨太太声音颤抖地却又略带洪亮的说着： “我要葡萄，孙儿喜欢吃葡萄。”

“这不是吗？”老板娘一把拿起她眼前一串红葡萄，“二十块，现摘的。”

听到价钱，杨太太先是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后就伸出她那颤巍巍的手在每个荷包里找一边。终于，她搜到了一张破旧不堪的二十元，连上面的人像都会让人看不清了。

只见她舍不得似的递给老板娘钱，老板娘一把接过并继续的翻了一个白眼。

杨太太看着手里的葡萄，一想到孙儿，那张二十块此刻在她心中也许犹如白纸一样了。

她迈着轻快的走出了门，只留下那老板娘像做法驱邪似的在店里手舞足蹈着。

孙儿的家离她还有一段路，杨太太得坐公交车才能到。但她那知道什么公交，她只是听说一辆大长方形的车能坐好多人。

于是她就站在路口等着那辆大长方形的车，不一会儿还路前方还真的开来了一辆，让杨太太不可思议地事，车里还回荡着动人的音乐。仔细一看，原来是两个人在吹着唢呐，还有一个人在打着洋鼓。

眼看着车子越来越进了，于是杨太太就立马用她那肥胖的身子拦住了车子的去路。

只见，司机一个急刹车，差一点就撞到了杨太太。这时候唢呐声也停了，车内所有人也都望着这老太太。

“喂，前面的老人，麻烦让开下。”司机按着喇叭说着。

“我要去孙儿家，带上我可以吗？”

“我们是送葬的，哪能去你孙儿家，你孙儿家住在火葬场吗？”司机说。

“那好吧。”杨太太低着头，一脸不高兴的让开了车里的去路。

车子开走了，杨太太蹲坐在马路边，看着手里的葡萄和前方的车来车往。此刻，她真想有辆车能载送她到孙儿家。

别说，前方还真来了一辆。果是一辆公交车。杨太太一下子站了起来，朝公交车挥手，司机似乎像是早就知道她在这里一样似的，特意的为她打开门。

“两块，请投这个钱箱里。”一上来，司机就朝着杨太太说。

然后，杨太太就在荷包里到处翻弄着，但怎么也找不到司机说的这两块。

司机急了，于是大声的催促她：“是不是没钱，没钱就下车，我们还要开了。”

于是，杨太太下车了，车子又像刚才那辆样在她身旁呼啸而过了。

只见一束阳光撒在她的后背上，她思前想后的决定用身体仅有的力气徒步走到孙儿家。于是她就向着前，东张西望的，大迈步的往前走着。

很快，他就来到了孙儿家的门口。她敲下门，门果然开了。

“你是？”一个身高马大的年轻小伙子说着。

“杨儿，我是奶奶。”杨太太嘴角见露出欣慰的笑容。

杨太太面前的杨儿，先是一愣然后抖擞了一下身子，一脸高傲的说道：“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葡萄吃啊，你不是喜欢吃葡萄吗？”只见杨太太把葡萄举得高高地。

“哦，那你进来吧。”说完，杨儿就一个大步的走向一个门前，把这个门用力一关。

“里面是谁？”杨太太隐约听到关门声，好奇地问道。

“啊，没谁。”

“是媳妇吗？让他出来也吃吃葡萄。”

这时，杨儿一下慌了，连忙摇着头说：“啊，什么人也没，什么人也没。”接着，他又转过身对着墙，在心理嘀咕着：可别让她知道媳妇在这，不然我的人生从此到此为止了。

“那你媳妇呢？”杨太太问。

“啊，走了，不爱我了。”

“为什么？”杨太太感到不安的问道，“不是好好的吗？”

“女人就是善变。”

这时，只听见了一声叹息声，接着又是一阵敲门声。

原来是杨儿的同事，今天特意提着个礼品来拜访他。

“哎呀，这么远还带这东西。”杨儿一脸客气的说着。

“你不是喜欢这嘛，我就给你带了点。”那人说着。

此刻，杨太太似乎看到了那个礼盒的东西，于是走向前说道：“你也买的葡萄啊。”

“这老家伙是谁？”那人问道。

“不知道啊，她一来就在这坐着，我让她走，她就是不走。”杨儿一本正经的说着，好像在说他很无奈似的。

听到这话的杨太太，一下子笑了起来，然后又后退了两步，站在那里望着这两个年轻人。

下午的时光总是让人难以忍受，为了消遣两个人就决定下下象棋。

只见他俩像军官一样，凭自己的指挥权让棋子在纸上走动着。忽然，他俩听到几声剧烈的咳嗽声，原来的杨太太的肺病犯了。然而这咳嗽声，恰好打乱他俩下棋的思绪。

只见杨儿一脸不耐烦的朝她呵斥道：“要不你出去会吧，去见见在外面的太阳。”

“那你吃葡萄吗？”这时，杨太太连话都说不清了。

“你那葡萄都烂了，你让我怎么吃？”

“那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吃了。”

她朝着孙儿笑了笑，然后就走出了门。她走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巷子，坐在靠着墙的台阶上，一边用手剥着已经稀烂的葡萄皮，一边乐呵呵的唱着歌谣。

一个小男孩拿着足球，正从杨太太身旁经过。也许是听到了歌声，他停了下来。

他好奇地看着唱得一脸陶醉的杨太太，然后一边问道：“老奶奶你在唱什么？”

“外婆的澎湖湾啊。”

“太好听了。”小男孩笑了，“我累了，我要睡觉。”

“那就靠在我腿上睡觉吧。”

于是小男孩就靠在了她腿上，小男孩不知怎么了一下子哭了起来，杨太太连忙摸着他的头安慰着他。

“你长得真像我的奶奶，我奶奶走了。”

“是吗，那么我当你的奶奶如何？”

“嗯。”然后小男孩又说，“奶奶，人与人之间为什么有缘分？”

“缘分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线，可这根看不见线又可以让两个人紧紧相连。”杨太太说着，她也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

黄昏的夕阳穿过那狭窄的小巷子，小男孩睡醒了，他摸了摸杨太太冰凉的双手，再看看那张苍白的脸，吓得立马跳了起来他逃开了。只有留下那串没吃完的葡萄陪伴着杨太太。 （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