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他们横穿过城市，带着放肆的笑声，就算有人类的存在，也只会在窗口悄悄的探出头，羡慕的骂他们没素质。

但孙颖还是向往死亡，陈埃不反对，他知道，这是写进基因的代码。活着是极其偶然的事情，是一个异常短暂的瞬间，在这个熵增的宇宙中，向往死亡是正确的，那是对绝对稳定的向往。尤其当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已经回归了稳定，那么这个系统里的个体如何保持变幻？

也许没什么意义，一路收集物资，一路欢笑挣扎，最终都会在不知名的道路消沉。但陈埃不在乎那永远的稳定，他在乎的这个短暂的瞬间，就像他想到孙颖那张会迅速腐败的脸一样。

想死没什么意义，这就像回家一样，无论你喝的如何烂醉，如何在马路上东碰西撞，你总会回家。

美的东西总是在这一刻。

“你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陈埃问到，孙颖摇摇头，她没什么想去的地方，曾经的她想去很多地方，不过现在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他拉起孙颖的手，她的皮肤并不白，黑黑的小麦色别有一番风味。“我们去纹个身吧。”没等孙颖回答，陈埃便拉起她找起了纹身店。

看着那些古怪的机器，孙颖有点发懵。陈埃则是兴趣盎然的拿着手机对照，“应该能搞。”

他躲在一旁，先在自己身上试验。听着陈埃龇牙咧嘴的喊叫，孙颖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呼，呼…”陈埃抹去额头的汗，“踏马的，这玩意这么疼。”

“纹了什么？我看看？”孙颖凑过去。

“不给看不给看，我给你纹完再给你看。”犟不过陈埃，她只能乖乖的伸出手臂。

针刺的疼痛数次想让孙颖放弃，但她想到，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有男人陪自己纹身，她咬牙忍下了。

当陈埃兴奋的叫着完成的时候，孙颖低头看去，右臂上歪歪扭扭的纹着，“孙颖是陈埃的狗。”

“卧槽尼…”孙颖怒吼着想抽这个臭人渣的嘴巴子，但陈埃马上把自己的左臂凑上来，和她的右臂靠在一起，上面歪歪扭扭的纹着，“陈埃是孙颖的狗。”

“沙贝。”孙颖轻声的说着。

缺少了电力供应的城市开始崩溃，孙颖建议找个安稳的地方收集收集物资，没有危险的城市足够他们活的很好。但陈埃不这么想，他想死在路上。

他不顾身后孙颖的喊叫，颤抖着在飞驰的摩托上站起来，“哇哦！！！”他迎着风大喊，“整个世界都是我的舞台！”小黄狗挂在车把上颤抖。

他们跑了很远，亲眼看着城市慢慢陷落，人类的痕迹竟然能被这么快速的抹除，令人意想不到。

当他们走进一个陌生的村落，玉米还没有成熟，孙颖跑进大地，这是她儿时的记忆。一声清脆的炮竹声，陈埃迷茫的环顾四周，什么都没看见。

“陈埃…”玉米地里的孙颖无力的叫道，她白色连衣裙上开着一朵巨大的血色花朵，她中枪了。

陈埃迅速的扑倒她，警惕的环顾四周，只有风声吹过玉米叶哗哗作响。他尝试抬头，清脆的枪声又响起，没打中，穿在玉米林中发出奇怪的回响。

孙颖的嘴角冒出血沫，她剧烈的咳嗽起来。陈埃手忙脚乱的拖着她爬了一段，脱掉衣服不知所措掩盖在她胸前的血花上。

孙颖倒是笑了，她伸出那条纹着“孙颖是陈埃的狗”手臂，轻抚着陈埃的脸。

“你杀过人吗？”血沫伴随着孙颖含糊不清的话语。陈埃摇摇头。

“想试试吗？”孙颖的眼睛开始充血。陈埃点点头。

孙颖强撑着，双手环住陈埃的脖颈，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冒着血泡的唇印，用自己的手牵引着陈埃的手，箍住了自己的脖颈。

“我希望我能是你杀的第一个，谢谢啦。”

随着陈埃手越来越用力，孙颖的眼睛渐渐无光，但她勉强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她希望陈埃杀的人中，她是唯一一个笑的。

陈埃趴在不远处，盯着孙颖的尸体。夜晚降临，没人来查看，他悄悄摸到摩托车上，拿起那只小黄狗，又摸回孙颖的尸体旁，把小黄狗放在她的胸前。

随着摩托车的轰鸣，枪声又响起，不过他过于不幸，始终打不到他。他在小路上疾驰，子弹穿过玉米叶发出丢丢丢的回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