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天的冬天

李春天今年只有17岁，但是已经辍学了，倒不是因为他家境贫寒。相反，在这个小镇上，他们家算得上中规中矩的中产阶层。受惠于计划生育，他是家里的唯一的孩子，一个男丁，独苗。

父母年龄尚轻，都还不到四十。父亲李恒平勤劳肯干而且头脑灵活，除了种好自己的田，还在镇上经营了一家小卖店，一家三口过得非常滋润。母亲胡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家庭妇女，帮着伺候公婆、照顾生意，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负责好李春天的衣食起居。虽然生在农村，但是李春天却从来没干过一天的农活，这也是中国农村的一个普遍现象。但凡家庭条件好一点，任何一个农村的家庭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摆脱土地的束缚，做一个体面的城里人，不管蓝领还是白领。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卑，也是一种毫不动摇的期望。

当然，不是所有的希望都能够美梦成真，相反大多数的愿望十有八九都会落空。比如现在的李恒平夫妇。

自从上了高中，李春天的学习成绩就开始断崖似的坠落，简直惨不忍睹。直到这小子在课堂上被老师赶了出来，李恒平夫妇才知道这个看似可爱而又沉默的儿子竟然是一个熔早恋、网瘾、逃学、打架于一体的集大成者，至于抽烟喝酒这等小事就更加的不值一提了。

脾气再好的老爹也不可能容忍这么一个游手好闲的儿子，更何况，李恒平平日总希望这个儿子能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因为在中国人的脑海里，总是存在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朴素愿望。

如果任由这么发展下去，毫无疑问，李春天铁定成为一个二流子和啃老族。

“把他丢到城里去吧，让他学点手艺，到时候还可以回来接手家里的店子。”李恒平说。

“去城里，那不是更加管不住了，而且城里的酒吧、游戏厅更多，那不成了脱缰的野马了？”胡萍不同意，“再说了，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连个高中都没读完，哪个店子里会要他。”

李恒平也是非常的烦恼，但是却毫无办法，因为打心眼里，他也不放心这小子一个人去城里。

“要不问一下大表哥吧，他是老牌大学生，在外面见多识广，让他指点一下也好啊。”胡萍说。

即使是在现在，这种情怀还普遍的存在于老实的中国农民的心里，这是对知识的尊重，对城市的盲从，以及对亲情血脉的忠诚信任。

很快，李恒平打通了大表哥的电话，一个在城市里上班的中年男人。

“大哥，有个事想请你拿个主意？”李恒平开门见山的说。

“恒平啊，有什么事儿？”大表哥也很热情，毕竟每年逢年过节的，这个还在乡下的表弟都会送一些土特产过来，腊肉腊鱼等等。这也是具有南方特色的一种血脉联系的方式。

送的人心甘情愿，收的人兴高采烈。

“大哥，春天这小子被学校开除了，我和他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恒平说。

“开除了？为什么？”大表哥问道。

“逃学、打架、上网，什么不着调就干什么。”李恒平说。

“把人打伤了还是损坏公物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重大事情？”电话那头的大表哥一人非常的平静的问道。

“那倒是没有，就是这小子不听话，老师管不住他，学习成绩也很差。”李恒平说。

“你们是怎么打算的？”大表哥问。

“我是想把他放到城里去，多少学点东西，以后能有个吃饭的手艺，但是胡萍不同意。她怕这小子到了城里就散马无笼头，更加管不住，变坏了。”李恒平说。

“这件事，胡萍比你看得远。”大表哥说，“现在春天还不满18岁吧，这么小不读书了学什么呢？工厂招人都至少要有个职中的毕业证，而且这个小家伙从小就很聪明，这么早不读书，可惜了。”

听到大表哥这么说自己的儿子，李恒平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没有一个父亲会承认自己的儿子是个废材，哪怕只是出于客气的恭维，作为一个父亲都会感到轻浅的高兴和愉悦。

“那大哥你该怎么办呢？”李恒平问道。

“还是继续读书吧。”大表哥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可是学校那边态度很坚决，怕是不好通融啊。”李恒平说。

“只要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还是可以继续读下去的。”大表哥说，“我先帮你找人问一下怎么样？”

“大哥，真的不用麻烦了。我也找过校长了，但是人家根本就不搭理我。可能是这个小子实在是太调皮了。而且，继续读下去，离高考也只有半年多时间了，根本就不可能考得上。而且，春天根本就不想读书，打都打不回来。”李恒平越说越头疼。

“书肯定是要继续读下去的，打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多给他讲讲道理吧。”大表哥说。

“我和他妈读书不多，这小子嘴犟得很，我们还讲不过他。”李恒平说。

“呵呵，这倒是。打小春天这孩子就是个话痨。”大表哥笑着说，“今天星期三，我周末回来一趟，会会这个小家伙。这几天，我给你个建议，把他丢到田里割几天稻子，让他吃吃苦头。到时候我再来谈一下，效果会更好些。”

“那就谢谢你了，大哥。这法子肯定管用。早点来，我给你炖只土鸡，咱们喝点小酒。”李恒平看到大表哥这么重视这小子的事儿，打心眼里高兴，同时也觉得自己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

放下电话，又向老婆胡萍把大表哥的建议说了一边，胡萍也非常赞同这个做法。

于是，第二天，悲催的李春天生平第一次走进了水田，干起了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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