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谎言

我叫黄良，今年其实只有二十四岁，但我很显老，还留着胡子，看起来得有三十岁出头了。我不知道我算不算一个好孩子，我上了一个重点大学，挂科逃课却及时毕业，工作找的可以说是毫无眉目，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在酒店一个人考研。我并没有某一个朋友姓孙，可我总感觉自己人生就是名落孙山这个成语的无限重复。我可耻的喜欢某个女孩却不敢说出口，可悲的发现连游戏都打不过旁人。我其实很喜欢说话，可没人愿意仔细听我说，我只好把那些话在自己的脑子里重复，重复，重复。也许某一天他们会自己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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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四月遇见她的，当时天气还不是很热，我穿着T恤，准备去商店买包泡面。正午的太阳有点耀眼，如果不是饿的不合时宜，我其实不是很想出门。风中飘着柳絮，我带着口罩仍不可避免的打了个喷嚏，然后就瞥见了和这个四月色调好像不怎么一致的她，一袭白裙，落落大方的走近我，我的人生好像就此被某个人用白色的修改液完全涂抹，重新书写。”这段话我其实说了很多遍，但是关于我们相遇的这个问题，他们从来都听不厌烦，这是我们这些人故事开篇的地方。

“老王你这次忘了说那句，’她像神明伸着手问我，我需要你，你愿意帮助我吗？‘。”老巩昂着他半秃的头，模仿着少女那一天向我伸手的样子。

我笑了笑，怎么办呢，当故事倾听者比你更了解一个故事时，你其实更多的是无奈和随时被拆穿的惶恐，毕竟添油加醋的讲述才是人的本性，也就是谎言。就像我已经没办法告诉他们我姓黄一样，就像，我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被少女选中的天选者，我只是一个可悲的被诅咒者。

”也不知道这次任务完成，我们能换些什么。“小张笑着整理着她有些染血的上衣，笑的天真无邪，像个小孩，所以我和老巩都更喜欢叫她小孩，一个真正的小孩。

”你想换什么都成，但是记住一件事，不要大清早又来敲我的门。“这孩子上辈子可能是个广东早茶大爷，我必须给足这个孩子威胁，不然就要面对无休止的早饭威胁。我看了看我的脏手，最后还是决定在小孩身上抹干净再去摸她的头，小孩的马尾辫扎得好高，和那天的那个少女一样。

”等老齐搞完咱就可以撤了。“老巩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它给你的任务真的不是活下去？“

他们喜欢把我的她，称为它，可能是因为他们被强制改变的人生，当时还是好天良夜的状态，或者，他们当时至少还有——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被告知要争取在每一次任务里活下来，是的，所有人，但我决定撒一个谎。

”不是，她要求我成功完成所有任务，只有这样才能救出来所有人。“我可耻的习惯了撒谎，诚实对现在的我来说也许一文不值。我不知道我对不对，就像一个孩子，吹了个牛，却只能用撒谎弥补。我倒不是要给谁希望，只是这个比钻石要珍贵的东西，需要一个源头。至少在我自己看来，这不只是自我安慰的说辞，我切切实实的影响着我们这个团队，但我又害怕，被戳穿的那一天，是不是会像降临日那天一样黑色。

”那我们要好好努力，我阿嫲还在家里等我呢。“小孩眉毛向下，好像是要哭泣的样子。可还没来得及，老齐就背着包坐到了火堆旁。

”好了，该整理的资料都搜集好了，可以回去了。“老齐拍了拍身后的电脑包，”但是还有一个疑点，那个阴影没解析出来，构成没搞清楚。短时间估计是搞不定了，这次任务完成度估计不会很高了。”

“没事，一步一步来，咱们没人掉队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我拍了拍老齐的肩膀，站起身，“走吧，同志们，该休息了，更残酷的还在等着我们呢。“

好像有什么一直在听着我们的对话，篝火旁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圈，我率先钻了进去。剧烈的失重感之后，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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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但也不那么讨厌。这里没有道理可讲，我们需要和不同世界或者时间的土著交流或者对抗。可这里有故事可讲，我说的话终于也会被人听到，我终于也会被人需要。

至于它（请原谅我在这里用它，因为我其实不能确定它的性别和是否具有人性？）我们好像是它的工蚁，服务于它的世界，好像是它的工蜂，收集各个世界的资料完善它的世界。我们的一切都被有限的数字化了，我能加点明确的提高我的能力，但这就像半部电脑游戏，我永远不知道，我的对手该怎样数字化。

我以为我是天选之人，我曾真诚地以为我是。直到我在第一个任务里活下来时，我才知道，我只是四十亿分之一，我更应该是一个普通的分母，就像那些根本就没接触过滑雪的人看着电视机里谈笑风生的那个异国冠军——guailin一样。至于那天的那个女孩，究竟是擦肩还是交谈，我记不清了。但我坚信，我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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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逼仄的房间里醒来，往事一件件的涌上心头。这是每次任务完成后穿越的后遗症，我们的记忆会像被人翻了个遍。

我看了看镶在手腕部位的表，时间还早，还没到可以出门放风的时间。我们每个人手腕部位都有这样一个表，可能是为了方便它监视我们吧，也可能只是为了方便我们知悉它的命令。

”怎么还不解封?这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早都过了应该解封的时间节点，可是房间的大门依旧紧闭，就好像今天的程序遇到了什么BUG一样。

我有股不祥的预感，但不到解封时间，我无法通过腕表联系到我的队员，只能焦急的等待。

“已解封——本次自由活动时间，七十二小时，祝您玩的愉快。“机械合成的声音一点也不好听，不过对于所有能听到这个声音的人来说，却宛如天籁。

”学会了用‘您’吗？真是一个大进步。”我起身穿好鞋，拨通了老巩的电话，这样的日子，一起喝一点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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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不上小孩？不应该呀？”我站在酒吧门口，和老巩翘首以盼老齐和小孩的到来，但是姗姗来迟的老齐却印证了我绝对应该不靠谱的不详预感。

“去找找吧，说不定太累睡着了。”老巩还安慰着我们说道。

…………

“咚！咚！咚！”我敲门敲的非常用力，我不清楚我脑海里的猜想是否正确，我需要验证，我需要听到小孩尖着嗓子问我在干什么，我需要看到小孩顶着一头鸟窝开门。可迎接我的，只有沉默。

这是我一直害怕的沉默，也是我在来到这里后无法接受的沉默……

”在一个小时以前，我们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保卫战，邪恶的敌对势力妄图渗透袭击我们。在部分玩家的英勇抗争下，我们取得了伟大的胜利。“我注意到了它再次出现的代词——玩家。它好像在学习我们对它和我们自己的称呼与认知，但目前还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我需要搞清楚我们的小张发生了什么。

腕表上显示目前为止玩家剩下2458763892人，而我不确定这剩下的人里面，是否有一个是小孩。我在腕表里输入小孩的编号：ZX780208080711，照片上面明晃晃的写着三个大字——未连接。我感觉头有点晕，也不知道是我在转还是老巩和老齐围着我跳起舞来。我觉得我的呼吸有点急促，可是我们今天还没有喝酒。我坐到了地上，逐渐意识到这个真相，再也没有小孩了……也许此刻有另一个老黄在另一个小孩嬉闹，但对我来说，那个被我坑蒙拐骗过来的孩子，真的不在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再也没有可能回去看她的阿嫲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老巩看不到小孩未连接的信息，这只有我才能看到，这不是我的特权，这是惩罚才对。对每一位牺牲者的纪念，对每一个小队队长的惩罚。

“小孩，可能……没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声音堵在我的喉头。

“小孩没有接触和我们不一样的事物，而且我专门检查过，我们所有人，不应该有问题的。难不成当成病毒误杀了？”老齐认为我们是在一台大大的电脑里，我们已经习惯了他的黑色幽默。当然，可能对他来说，这就是一种事实、可能，而非玩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老齐的话茬，他说得太有道理了，以至于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我有点怀疑，我是不是又讲故事讲到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我只是在每次任务后昏睡时的梦境里。

天色阴沉了下去，本来要喝酒的我们没有心情再去喝酒了，只得作鸟兽散。躺在床上，我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我们每一次旅途结束的后遗症，就像是它为了保证我们不会从副本世界里多带走些什么东西一样，把我们所有的记忆晾晒在太阳底下。我不在乎隐私，我只是觉得羞愧，原来我撒过的那些谎话，还有一个“人”看的见。

对于老巩和老齐来说，小孩的离开，好像并没有什么，我们各有各的目的聚在一起，有人早早离开也算是解脱吧。但对于我来说，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因为小孩，其实是我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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