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跳车

区子轩噢了一声，好像想起来什么，“我记得你之前有次讲过，大学最惊心动魄的一个瞬间，为了充电。”

乘务员查了我们的证件，通情达理地让我们过了闸口。列车仅停靠5分钟，手机电量剩下12%，充电宝电量剩下7%，1小时后学校大门关闭，一切都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月台两侧停靠着两列列车，一列向左，一列向右。

李锐冲在前头，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想也不想便跳上右边的列车。“反正都是能回渡江的，先上先上！”李锐的吼声在静谧的黑夜里震耳欲聋。站在车门边的乘务员小哥扶着门框，嬉皮笑脸的：“别急啊小伙子，回渡江是吧。先出示一下证件，这还能停好几分钟呢。”

一上车我便俯身去看座椅扶手底部的充电插头：“有没有USB充的，有没有？我只带了线，没带插头......”那乘务员小哥跟了过来，在我身后询问：“女士，需要帮助吗？”

我已经摸到这列车的充电插头样式了，没有USB充电口，便回头问他：“想问问这列车上还有没有别的能USB充电的地方？我快没电了。”

他看了看我手里拿着的USB线，摇头道：“我们这列车是老车型，应该只能用插头充电。”见我一脸万念俱灰，他又道：“不过，对面那列车是新车型，可能有USB充电口，要不您换过去？”

他把手机锁屏摁亮，看了看时间，“现在过去也来得及。”

“那就换吧。快快快！”李锐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乘务员小哥便朝车厢后方大喊一声：“阿金！你带这三位乘客换一下对面的车。”一位苗条的乘务员小姐姐从工作间钻出来，应了一声。

我们跟着阿金跳下列车。皎洁的月色下，有四粒小小的人儿，冲另一个方向狂奔，十几米的距离被紧追不舍的时间颗粒压迫得无限延伸。

背后的列车发出“嘟——”的声响，那是即将关门的提示音，也是一个选择之门的永恒关闭。

阿金大叫一声：“别慌！前面那列车还有2分钟。”

往前走啊别回头！

选择了什么也罢只管往前走。

我咬着牙，心脏扑扑地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一只脚踏上这列列车的瞬间，另一只脚已然乏力。三个人气喘吁吁地堵在门廊，愣在原地。“往里走走，往里走走。”阿金像赶鸡崽那样把我们赶进车厢，又去找列车长：“是，回渡江的。”她们絮絮的只言片语飘进我的耳朵，“赶着回去考试呢。”“到站之后让他们去窗口补票就行。”

阿金回头朝我们复述了一遍，三小只乖乖地点头。

“哦对了，你看看这充电口对不对头。”我蹲下一摸——谢天谢地，终于能充电了！

我们感激地朝阿金直道谢谢，她连连摆手：“客气了客气了，能帮上忙我也很高兴。”

手机电量在渡江站成功升至62%，下车补票时收获了三张带有独特戳记的实体车票，Coco感慨今夜的惊心动魄，说这车票值得贴在手账中永久收藏——连同明日的六级准考证一块儿。

美中不足的是，预计到达渡江大学时大门刚好关闭。三人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前方红绿灯处的缓慢拥堵唉声叹气。

我在后座啪嗒啪嗒地给李家明打字报平安。黑暗中手机屏幕的荧光反射在玻璃车窗上，点亮一块小小的脸颊。“已——到——学——校，”认真打字的时候，我总会不自主地喃喃低语，把要打的字一个个念出来。新消息弹窗像泡泡一样浮现在锁屏页面，玻璃窗里的那个自己嘴角上翘，笑意渐浓。“就是有个小麻烦——我们可能得翻墙进去了。”

渡江大学校门威严肃穆地矗立于墨色之中，周遭一片无人区般的死寂。

“好像有监控......”见李锐有些打退堂鼓，Coco大力把他往前一推，“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拍不着你！”

李锐上前观察了一下地形，三人确认了方案的可行性，侧边铁门上累累的脚印更是指示了一条适合下脚的路线。“只是圣宝穿了短裙......”我低头一看自己的着装，虽然打了底，到底是有点行动不便。

Coco很有义气地拍拍胸脯：“没事，你最后一个过去，让李锐站一边儿去别看，我能接着你。”

手机振动，是来自李家明的新消息：“可是我记得你今天穿的是短裙诶，太危险了。不如叫辅导员？”

我抬眼，李锐已经颤巍巍地翻到了铁门顶上，承受着重量的铁门前后摇摆，在门框里发出“哐哐”的轻微撞击声。他往下看了一眼，见高度合适，便敏捷地一跃而下。“嗨，难度一颗星，其实。”眼见Coco紧随其后，连害怕试探这一步都省略过去，我定了定神，没再回复李家明。

短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我的活动幅度，我小心翼翼地踩着一个个铁格，终于翻过了最高点。我往下看，手臂不自然地向后反把着，这高度让我这个菜鸟有点慌张。见Coco在下面小小声地给我鼓劲，我心一横，一跃而下。

巨大的震动从脚踝处上传直冲天灵盖。Coco连忙扶住趔趄的我。“没事没事。”终于吁了口大气，我拿出手机给李家明拍了张照。“平——安——着——陆。”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在对话框上方闪烁。

没来得及看他发了什么，一束模糊斑驳的光从后背打来，树林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Coco抓紧了我的手：“快跑。保安来了。”

于是我们又开始新一轮的狂奔。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这个晚上跑歪了，一周的运动量都在这个晚上跑达标了。好不容易跑到宿舍楼下，又好说歹说求阿姨开了门，我终于像条死鬼一样躺倒在宿舍的椅子上，点开李家明的n条新消息。

“你怎么总是叫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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