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道歉

推开门，母亲已做好饭菜，父亲正坐在饭桌前抽烟。

脸上有疤，大拇指带着价值不菲的翡翠扳手，盘山市的地下龙头，钱浩的父亲。

“浩浩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林凤芝一边在厨房里盛着汤，一边唠叨刚回家的钱浩。

“母亲，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钱浩熟练将书包扔在沙发上，同时嘴里不满的嘟囔道。

“父亲，”钱浩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手，反而走到许久未见的父亲前，“我今天得到一个硬币，上面的图案很难懂，您认得嘛？”

摊开手，满是裂纹的硬币握在手心，正对着钱浩父亲钱岳的那面是一轮诡异的月亮，布满丝线。

抽着烟的钱岳以为是一枚古钱币，起初没有太在意，漫不经心的敷衍道：“你去上网查查，你老子又不是考古博士。”

钱岳很忙，作为地下龙头之一，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回到家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吃个饭，哪有闲心考古。

“哦，那算了，白毛穷鬼能有什么好东西。”

钱浩本来想亲近一下父亲，结果见到父亲这种态度自然没了兴致，随手把硬币扔在桌子上。

白毛，硬币？钱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忙望向桌子上的硬币。

硬币刚好被掷到另一面，同样丝线满布，只不过缠绕着的是太阳。

烟从钱岳手中掉落，火星子砸在地上绽放出花朵。

“啪”巴掌落在钱浩脸上。

钱浩不知为何，被打懵的他望向父亲，但钱岳浑身颤抖，仿佛遭受了什么猛烈的打击。

刀疤脸上渗出汗珠，脸色发白，失神的瘫坐在椅子上，往日的威严不复，谁都能看出他在恐惧。

但是他在恐惧什么？作为盘山市的万人之上地下龙头，掌管地下世界法则，甚至敢于无视地上规则的他，在恐惧什么？

在厨房的林凤芝明显被吓了一跳，眼含泪花发疯似的奔向宝贝儿子。

钱浩从小在父母的爱护下成长，父亲的身份更是他嚣张跋扈的资本。

记得钱浩初中时，看上了当时的班花，几近追求无果后选择用强，事后那家人找上门来，钱岳一句话就摆平了。

也是初中，有个老师看不惯钱浩的所作所为，选择向外界揭发，惊动了不少媒体关注。但最终草草了事，钱浩依旧我行我素到毕业，而那位老师自那时起人间蒸发，三个月后宣告失踪。

从小到大，再严重的事，钱岳总是从容不迫，对钱浩别说动手，正儿八经的责骂都没有几句。

今天，莫名其妙的打了自己。这让钱浩有些接受不了。

“钱岳！你疯了？！”为母则刚，林凤芝红着眼狠狠的望向钱岳。

“完了完了，我们完了。”钱岳疯魔般的重复着，眼中无神，精神萎靡，仿佛被抽走了生命。

母子二人哪见过钱岳这样子，紧紧相拥在一起，畏惧的看着往日里威风凛凛的丈夫。

“走，跟我去道歉。”钱岳强撑着身体起来，拉起钱浩就欲出门。

林凤芝哪里敢让变的如此陌生的男子将儿子带走，死死的拖拽住，不让钱岳离开。

“滚开！”钱岳青筋暴起，不顾林凤芝撒泼，拿起那枚硬币，一脚踹飞妻子夺门而出。

钱浩此刻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像只死狗般被钱岳拖进电梯。

“你要带我去哪儿？”钱浩颤着嗓子对陌生的父亲叫道。

强忍着想将钱浩打死的冲动，钱岳挤出一丝笑容，好声嘱咐到：“好儿子，到了哪儿，认真磕头认错。”

“向谁？”钱浩不解发生了什么，以他们家的势力又需要向谁认错。

“硬币的主人。”

钱岳郑重的回答声让钱浩短暂失神，回想起来父亲确实是在自己掏出硬币后不久便变的如此异常的。

白毛？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使父亲如此畏惧？他若真的有实力会被我们欺负还不反抗？一定是父亲搞错了。

“父…”钱浩想追问，却被钱岳恶狠狠的瞪了回来，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没问出口。

奔驰e300，钱岳的座驾。将儿子扔入后座，启动车辆冲出小区。

路上的行人纷纷回避，住在小区里的人自然认得车的主人，不敢招惹。

冲出小区后依旧横冲直撞，惊的行人纷纷却步，发了疯般的驶向目的地。

钱岳明白，违反交通可以找人轻松摆平，但如果真的得罪了那个人……

猛踩油门。

牡丹巷，盘山市的老式住宅聚集地，算不上偏僻，但也得转三四辆公交车才能到达。

月泽，住在这里。

“我回来了！”

这是他的习惯，即使空荡的家里根本没人，他还是到家就会喊这么一句。

这算是一种心理学暗示，暗示还有人等他回家，暗示他不是孤身一人。

院子入口栽着一棵桃树，是月泽外婆留下来的，桃子还未成熟时月泽经常偷偷摘着吃，厨房里的外婆隔着门就骂：“它还没熟你动它干什么！”

那都是月泽记忆里的事了。

桃子这些年结了不少，月泽偶尔也会修剪一些枝杈。

用外婆的话讲，有人搭理桃树才能长的端正，结出的桃子才会好吃。

桃树端正不端正月泽不知道，但知道外婆不会再唠叨了，桃树长大了，他也是。

推开门，打开灯，房间里一直是熟悉的布局，只是缺乏整洁感。

男孩子嘛，收拾房间这种事向来就不擅长。

给外婆上过香后，打开冰箱，只剩下一份速冻水饺，月泽喃喃自语道，该再买些了。

将水饺放在案板上解冻，脱下带着血渍的校服扔在沙发上，月泽发了愁。

先洗后补还是先补后洗？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最起码对于月泽来说是。

抓了抓头发，还是选择把衣服扔进洗衣桶，缝补衣服终究对男孩子来说是太难了。

要是外婆还在就好了。

哦对了，还要洗个头。

月泽的白头发并非刻意去染的，而是8岁那年，也就是外婆去世那年，莫名其妙白了。

最开始他还有所在意，担心生了什么怪病，时间久了，对他没什么影响，于是就没再在意了。

主要是真的太穷了，即使有病也没钱去看。

无亲无故，好在有手有脚周末可以去做做兼职，这便是他的日常收入来源。

长期营养不良的他比同龄人低一大截，加上他经常一张死人脸，不爱交际，又是白头发，不欺负他欺负谁？

洗完头后饺子差不多能下锅了，一手揉搓着头发，一手将饺子下入锅中。

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厚重的关门声，有什么东西从车上扔了下来。

“呲呲”伴随着沉重的脚步贴近屋子。

嗯？月泽疑惑不解。外婆在时没多少人上门拜访，不在了就更鲜有人至。

是谁带着沉重的“礼品”来了？

月泽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打开门后看不见人影，只有辆未关车灯的奔驰停在门口。

真奇怪啊。

月泽见到没人，于是准备关门，可关了好几次门都没有合上。

低头望去，一大一小两脑袋堵在门口。

大脑袋的耳朵已经夹出了血，不停的发抖。小脑袋紧挨着大脑袋，同样狼狈。

“请大人原谅！”

粗犷的声音传来，然后开始不由分说的开始用头猛砸门框，大脑袋可能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砸不够响亮，于是一只手按着小脑袋一齐猛砸。

磕的鲜血直冒，不知道的还以为月泽家在装修。八十！八十！八十！

“你们要干什么？”月泽退后一步，以为遇到了什么奇怪的变态。

确实变态，人体凿地机，还是两个，虽说小的好像看起来不太情愿。

“你们先停下来好嘛，我家目前还不需要换门框。”

闻言，凿地机们才消停下来，小的因为过于卖力当场昏厥了过去，只剩大的。

“请大人原谅！”原来还是复读机。

“原谅什么？”月泽诧异，他做错什么事了吗？好像也没有。

周围的领居纷纷打开窗八卦的瞧着这边的动静，明天的八卦中心估计就是“那小子真的穷的叮当响啦！”

月泽可不想这样，急忙请两位装修工进来。

“小人不敢。”

“进来！”

小脑袋被大脑袋扔进屋，大脑袋依旧跪拜着不敢抬头，鲜血在地板上留下两道血印。

月泽看着血肉模糊的小脑袋，觉得有些熟悉，却忘了在哪儿见过，于是转身对大脑袋说：

“额，抬头，好嘛？”

大脑袋抬起头，脸上的刀疤触目惊心，额头像外婆剁碎还未下锅的猪头肉。

“我认识你们？”月泽咽了咽唾沫，问道。

“犬子抢了您的东西，特来归还，望您原谅。”

猪头肉，啊不，是钱岳，呈上硬币，待月泽拿到手后又准备装修地板，被月泽连忙挡住。

“这确实是我的东西。”月泽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动带着孩子上门认错的，真是有良知、有理性、有智慧的家庭。

“您也别跪着了，起来吧，我原谅你们了。”

“真…真的？”

“难不成杀了你们？”

“大人饶命！”

“装修声……”

几番纠缠，月泽终于是将两位送走了，有良知的家庭都这么热情吗？

“外婆，你看，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嘛~”月泽欣喜的对着外婆说，只可惜外婆不能回他。

“糟了，饺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