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

不打听不要紧，这一打听还真就是不得了，在顾晏如进入国子监的头一年，温大人全家就被灭门，凶手还专门挑在中秋节这天。多少有点歹毒了，再仔细问问，才发现凶手居然是当年落霞山匪首的大儿子，因为与父母意见不合早早去江湖拜师学艺，等学成归来发现全家被杀，多方打听后直接找到了当年的凶手，制订了了精密的计划复仇。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全权负责此事的温大人，温大人心地善良，很好接近，那人不过是演了一场戏就博得了温大人的信任，最后把温大人全府上下两百号人全杀了个干净。

值得一提的是，他没有想温大人当年那样体谅做父母的，面对温夫人的哀求，他直接无视，把怀着孕的儿媳妇捅了个对穿，据说理由正是斩草除根。谁也不知道那个凶手是怎么在温府制造出这么大动静还没有被发现，甚至功成身退的。杀了温大人一家后，他没有就此收手，逐个对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动手灭门。顾晏如推断那凶手没有那么快来找他，干脆直接请命负责此案。多年学习，他已经是一个圆滑的俗人，面对同僚滴下的泪水和故作感慨的叹息他也能应和一二了。

说什么可惜温大人慈悲心肠，说什么多亏顾晏如有先见之明什么什么的，顾晏如当时就笑了，这些人的嘴脸着实可笑，当年也是他们在背地里说他顾晏如是如何如何残忍，说什么逼死了一寨子的人，反手又说温大人是如何仁慈。瞧瞧，这才多久啊，风向又变了，官场到底是官场，顾晏如当时只觉无限寂寞，这偌大的朝廷竟和外面的百姓嘴脸没差多少。

翻阅了大量卷宗之后，顾晏如布下了天罗地网，很快便将那凶手擒获，十五六岁的少年，被按在地上还满脸不服气，那眼神像是要将顾晏如生吞活剥一般。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神，顾晏如当场就笑了，他对那少年说，“可笑当年温大人觉得稚子无辜，还呵斥我不该杀了那个小儿，”他顿了一下，回到自己的座椅上摇摇头，“对，就是这个眼神，你那弟弟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我分明看见那孩子对我们一闪而过却刻骨铭心的恨意。我本以为已经将落霞山的人一网打尽，没想到居然还漏了一个人，稚子无辜？可能是吧，但无辜又不影响你们报仇，可怜温大人在驰骋沙场多年，居然被这么一个孩子杀了。”

说出去简直让人笑话，稚子无辜，但是都五六岁了，正是记事的年纪，当着人家的面杀人全家，还指望对方能放下仇恨，用爱感化？闹呢，那十五六岁的孩子红着眼睛，兴许是在江湖混迹多年，骂人的话一套一套不带重样的，骂的可难听了。顾晏如权当听小曲儿了，等那孩子骂累了，他才起身居高临下审视这个少年，笑他连仇人都分不清。是，当年是朝廷要剿匪，可是他的父亲一开始也是普通百姓，逼他落草为寇的是南阳会稽的太守，但凡这少年机灵一点都不至于在这里自投罗网。温大人全家没了，可是南阳的县令还活得好好的，到底是愚蠢。

不，也许不是愚蠢，是另有考量，南阳那个小地方区区一个太守，以他的身手未必不能得手，只是，顾晏如盯着少年绷紧的身体笑得玩味，“说起来也真是巧呢，早年你游历江湖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姑娘，约好要娶她，谁知道再见面心上人变成

逼迫你父亲落草为寇的元凶之女，”见少年愕然，顾晏如笑了，“你不找南阳县令，是怕从此不能和你心上人双宿双飞，还是怕县令身后的人？”少年人到底不是混迹官场，心思也没有那么深沉，只一瞬就露出了破绽，顾晏如好心替他解释，“那南阳县令背后站着的是皇亲国戚，你怕了，你怕对他复仇会招来更大的祸患，又或者是说比起灭门之仇，你更爱荣华富贵，但你也不想对这血海深仇坐视不理，所以你专门挑软柿子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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