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归家灯火

再次回到人间，正是华灯初上的傍晚。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刚被地平线吞没，路灯便次第亮起，把熟悉的街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黄，像有人提着灯，一路把光铺到我们脚下。

熟悉的街道、暖黄的路灯、街边冒着热气的小吃摊，一切的一切，都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眼眶发热的熟悉。馄饨摊的老板娘还守在那个老位置，炉子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在灯下袅袅升起；水果摊的灯还亮着，把红红绿绿的果子照得鲜亮水灵；连那棵老槐树下拴着的那条黄狗，都还趴在那里，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我深深吸了一口混着油烟与夜风的空气，数月来悬在心底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开，整个人都像卸下了一副重担，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我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一接通便带着哭腔，急切得几乎语无伦次：“江南，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

“妈，是我。我回来了，就在家门口那条街上。” 我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喉头一阵发紧，像有块软软的东西堵在那里。

不到半小时，母亲和父亲便匆匆赶到了巷口。母亲走得很急，几乎是踉跄着小跑，鬓角的白发被夜风撩起来也顾不上。她看见我的一瞬间，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我，哽咽着：“你个混小子，这几个月去哪儿了？妈和你爸，找了你多少地方，报了警，查了所有能查的路，翻遍了能问的人，连江边都去捞过几回，就是找不到你们三个的踪影，妈还以为…… 还以为你们出了事……”

我鼻子一酸，眼眶发热，紧紧抱住母亲。数月来，那句憋在心里的话，此刻终于能说出口了：“妈，对不起，让你操心了。我没事，我们都好好的。只是…… 去的地方太远，一时回不来。”

父亲站在一旁。一向寡言的他，此刻眼角也泛着红，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肩，那力道沉沉的，却透着千钧的踏实。他声音低哑，像是把满心的后怕都压进了这几个字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松开母亲，转身，把一直安静站在我身后的蝴蝶少女，轻轻牵到父母面前。

“妈，爸，这是蝴蝶。” 我望着蝴蝶少女，声音认真而郑重，仿佛要把这一路的分量都交代清楚，“她是我在地心认识的人，是花蝶谷的灵，一路陪我闯过不少难关。这次，我带她回来，让你们见见她。”

蝴蝶少女虽生于地心秘境，此刻却乖巧地站在我身边，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一丝局促。她迎着两位老人打量的目光，微微欠身，冲我父母露出一个温柔腼腆的笑：“阿姨，叔叔，你们好。”

母亲愣了愣，看看蝴蝶少女，又看看我，眼底先是惊异 —— 大约是没想到儿子这一趟远行，竟带回这样一个灵秀的姑娘。随即，那惊异便化成一圈慈爱，她拉着蝴蝶少女的手，细细打量，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这姑娘，长得真标致。江南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说话，一根肠子通到底，在地心那么凶险的地方，多亏你照顾他了。”

蝴蝶少女微微红了脸，低声道：“是江南一直在照顾我。” 她这话说得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真心，像风里飘来的一句低语。

那一夜，家里格外热闹。母亲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灶台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烟与葱姜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是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人间味道。红烧肉的酱色油亮，清蒸鱼的鲜香扑鼻，还有那盘切得细细的凉拌菜，撒着翠绿的葱花。路向旅带着百合少女，陈向东也一起赶来，屋里顿时挤满了人，笑语声一浪接一浪。两家人围坐一桌，杯盏交错，热气腾腾，听我们讲地心的故事 —— 会变色的溪流、会唱歌的泉水、万年的封印、凶猛的妖兽、还有那个终于被我们压回去的幽冥之祖。

母亲听得又惊又怕，捏着筷子的手一会攥紧，一会松开，筷子悬在半空半天忘了夹菜，却始终紧紧拉着我的手，仿佛怕一松手，我又会被卷进那个遥远的世界。听到惊险处，她还忍不住轻轻 "哎哟" 一声，替我们捏一把汗。

百合少女坐在路向旅身边，望着这顿充满人烟气的晚饭，望着满桌的笑语与灯火，轻声感慨：“你们人间的家，真暖。”

路向旅低声道：“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陈向东端着碗，看着我们成双成对，冲母亲苦着脸告状：“阿姨，您评评理，他们俩都有伴儿了，就我一个人还单着。您说我这条件也不差啊，怎么就没个缘分呢？”

母亲被他逗笑了，慈祥道：“缘分这事，急不来。你是个好孩子，早晚会遇上对的人。”

那一夜，人间的灯火格外温暖。数月来悬在心底的牵挂，终于在这一桌饭菜、一阵笑语里，彻底落地。

我们这群误入地心的年轻人，终于，回到了人间，回到了亲人身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