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余党踪迹

剑炼神祇之后，地心与人间平静了一段时日。花蝶谷的百合开得更盛了，南山脚下的人间也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连山城的茶寮里，都有人趁着月色，讲起那座“镇神”的南山，讲得眉飞色舞。两界往来的灵族与凡人，也比从前频繁了几分，山路上常能见到挑着山货的脚夫，与结伴而行的异人术士擦肩而过，却谁也不知道，这座山底下，曾经压着怎样一尊万古神祇。可就在我们渐渐放下紧绷的心弦时，人间那边，阿荣忽然传来一则消息，让众人心头一紧。

“主上的余党，又动了。”阿荣神色凝重，“这几日，山城周边，有几拨来历不明的人，鬼鬼祟祟地往南山方向摸。看行迹，像是主上当初集结的那些术士，他们分散了几个月，如今又悄悄聚拢起来。”阿荣是干过仗的，眼皮子底下过的人多，那几个鬼祟的身影，他一搭眼就觉出了不对劲。他在人间布了几处眼线，原以为剑炼神祇之后能松快一阵，没想到，这才安静没几天，就又让他撞见了这些鬼影。他连夜便赶回来报信，连山路都没敢歇脚。

“主上的余党？”陈向东皱眉，“神祇都被炼化了，他们还想干什么？”他这几日刚歇得松快些，一听这话，眉头又拧了起来，原本放在桌上的酥麻饼也推到了一边，“那主上，脸皮可真够厚的。神祇都灭干净了，还阴魂不散地缠着南山不放。”

“神祇虽灭，可主上的图谋，未必只系于神祇一身。”路向旅沉声道，端起茶盏又放下，“他当初集结这批异人术士，除了唤醒神祇，或许还有别的布置。如今余党重聚，恐怕，是主上留下的什么后手，正在暗中运作。”路向旅是个沉得住气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能把话往深里想。主上那个人，城府深不见底，一面铜镜碎了他能另起一路，神祇被灭，他说不定还有第三条路。他抬眼看着我们，“咱们若是只盯着神祇这一处，怕是会漏了别的门道。他手底下那批术士，各怀异术，聚拢起来，未必只是为了一柄剑、一尊神祇——恐怕连这片南山腹地的地脉灵穴，都在他盘算之中。”他这一句，点得众人心头都是一凛，我这才惊觉，主上的图谋，或许比我们以为的，还要铺得更开。

我沉吟片刻，道：“先摸清他们的动向，别让他们在南山脚下生事。”话虽说得稳，我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波澜。主上余党重新聚拢，绝不可能是无的放矢。他们既然敢在这时候冒头，背后必是有人授意、有所图谋。我站起身，望向南山的方向，夜色里那座山影沉沉的，像一头伏卧的巨兽，静静地守着一柄剑、一道印，也守着一片刚刚得来的太平。这份太平来之不易，绝不能让主上余党，再把它搅乱。我转头对众人道：“今晚先摸清他们聚在哪儿、图什么，明早回来，咱们再一并定计。”话音一落，路向旅、陈向东、阿荣都点了点头，我们四人对了个眼神，便趁着夜色，动身往山城外围摸去。

当夜，我、路向旅、陈向东、阿荣，循着线索，摸向山城外围一处余党聚集的据点。夜色中，几个术士围坐一处，正低声商议着什么。那据点选得极偏，藏在山城外围一处废弃的老宅里，四周草木丛生，院墙坍塌了大半，若不是阿荣循着气味一路摸过来，寻常人根本寻不到这里。我们屏息靠近，伏在屋外的草丛里，借着月色，隐约看见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几个术士围坐一处，神情郑重，正压着声音商议。我们大气也不敢出，屏息凝神，隐约听见其中一个术士的声音：“主上传令，南山之剑虽镇神祇，可剑之本源已现。只要设法夺走剑之本源，南山之剑便失了镇封之力，届时，自有我等成大业之日。”

那术士的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贪与狠。他话音一落，屋里又响起几声附和：“主上的法子，向来稳妥。剑之本源既现过一回，总有牵引的门路。”“只要夺了剑之本源，这两界的灵气，早晚都是咱们的。”“主上说了，事成之后，人人有份。”几句低语，却把主上的图谋，勾画得清清楚楚——他盯上的，从来就不只是一柄剑、一尊神祇，而是这柄剑镇着的整片两界天地。

“剑之本源？”我心头一沉。剑炼神祇时，剑之本源苏醒过一次，那股磅礴的力量，我们亲眼所见。若真被主上余党夺走剑之本源，南山之剑镇封之力大减，后果不堪设想。那几个字落在耳里，像一盆冷水，浇得我浑身一凛——主上果然没有死心，非但没死心，还盯上了这柄剑最要命的地方。我伏在草丛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只觉后背一阵发凉。若真让他们得了手，这柄镇了万古的剑，便成了一柄空剑，剑下那些还压着的东西，只怕也要一并翻出来。那时候，别说两界长安，只怕连南山脚下的人间，都要再遭一回大劫。

“他们想夺剑之本源。”路向旅压低声音，握紧短刀，“主上果然留了后手，不冲神祇，冲剑之本源来了。”他望着屋里那几个术士，眼底泛着一层冷光，“这主意打得毒。神祇没了，可剑之本源还在，若能夺走，这柄剑便成了空壳，南山之印再难镇住那些还压着的东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主上这一招，是把剑从根子上挖走。夺了剑之本源，比唤醒一百尊神祇还狠。”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我沉声道，“剑之本源，是南山之剑镇封的根本。我们得先弄清，剑之本源藏在哪里，能不能被人夺走，又该如何防范。”我一边盯着那屋里的人，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主上敢打剑之本源的主意，必是有所倚仗，我们若连源头在哪都摸不清，便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屋里那几个术士，又低声商议了几句，说了几处地名，我们一一记在心上，又伏了片刻，才趁着夜色悄然撤走。

回到南山，我们连夜把此事告知地心公公与玄脊。地心公公拄着藤杖，听得仔细，银须在夜风里轻轻拂动，眉宇间浮起一层凝重。玄脊伏在渊边，金色竖瞳沉冷，一言不发地听着，那对竖瞳里，已经映出了南山腹地那张地脉图。我们一路行来，都默不作声，直到南山渊口的火光亮起，众人围拢过来，才把在据点里听来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地心公公拊着银须，神色凝重：“剑之本源，藏于南山之剑的剑脉深处，是铸剑时剑神留下的镇封之力。它既现过一次，便留下了可以被感应、被牵引的痕迹。若真有人精通此法，确有可能从剑脉中引出剑之本源。”他说着，又望向渊底的方向，“剑神残念也曾言及，剑之本源需四力齐备方能引动。可这世间，最难防的，便是那些钻研旁门左道的人。他们不图四力齐备，只图趁乱钻空子。”他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剑之本源是万古镇封的根本，若被引出，剑脉便如人失了筋骨，空有其形。这个险，我们不能冒。”

“那咱们，就得先下手为强。”我沉声道，“在余党寻到剑之本源的牵引之法前，先把源头守死，绝不让任何人靠近南山之剑的剑脉。”这一仗，不能等人家把刀架到脖子上再应。剑之本源，是我们炼化神祇、镇守南山的根本，得先把这源头，守得铁桶一般。我望向渊底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源头在山，守源在人，剑脉在南山腹地，我们只要把这一圈守住了，任他主上余党再精的法子，也摸不着剑脉的边。

玄脊低沉道：“我镇守南山，剑脉便在南山腹地。若有人敢来动剑脉，先过我这关。”它那对金色竖瞳，在夜色里泛着沉冷的光，仿佛已经把整座南山的腹地，都划在了自己眼皮底下。它生于南山、长于南山，这片山的一草一木都熟，谁想悄没声地摸进剑脉，先得从它眼皮子底下过，这一关，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

“还有守剑一族。”百合少女道，“守剑之印，与剑脉相连。我可以守剑之力，封锁剑脉入口，让外人无从感应、无从牵引剑之本源。”她说着，指尖那缕守印灵光轻轻流转，“守剑一族守了千年，最清楚这剑脉的门道。想绕过我们摸到剑脉，没那么容易。”她说着，又望向渊底，“守剑古印与剑脉相连，我可以用守剑之力，在剑脉外头布下一道守印灵障。那些术士就算寻到剑脉的方位，也只能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她指尖那缕灵光，随着话音缓缓凝实，仿佛已经把那道无形的守印灵障，悄然布在了剑脉的入口处。守剑一族千年来的看家本领，此刻，终于派上了它真正该用的地方。

蝴蝶少女也道：“蝶灵本源，可散落南山各处，替我们盯着那些鬼祟的身影。他们只要一进南山范围，蝶群立时便能报信。”她说着，蝶翼间亮起细碎的流光，“我让蝶群把山脚到腹地这一圈都罩住，一只陌生的脚印，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众人商议定计，各守其位。玄脊镇守渊口，盯死剑脉；百合少女以守印灵障封住剑脉入口；蝴蝶少女以蝶群撒开耳目；路向旅、陈向东、阿荣，则轮番在人间盯着余党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立时传讯回来。主上余党觊觎剑之本源的威胁，让刚刚松弛几分的守剑之盟，重新绷紧了弦。这一夜，原本松快的南山，又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凝重。那满谷的百合，在月色里静静开着，仿佛也知道，这片刚得来的太平，又要有人来试着搅动了。

“剑之本源，是我们炼化神祇、镇守南山的根本。”我望着南山的方向，目光坚定，“主上余党想夺它，我们就让他们，连剑脉的边都摸不着。”话落，我握紧掌心那缕剑鞘之力，望向渊底那道泛着温润金光的南山之印。这柄剑，我们守了一路，好不容易才换来两界长安，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把它从根子上挖走。剑之本源，是这柄剑的魂，也是我们守了这么久、拼了这么久才握在手里的根本——谁想动它，便是要与整个守剑之盟为敌，便要先问过我们这群守着南山的人肯不肯。

夜色浓重，山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场围绕剑之本源的守护之战，在暗处，悄然拉开。南山腹地，守印灵障已在百合少女的守剑之力下，悄然布下；渊口，玄脊的金色竖瞳映着夜色，牢牢锁着那片剑脉所在的腹地；山脚到腹地一圈，蝴蝶少女的蝶群散落各处，一只陌生脚印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人间那边，路向旅、陈向东、阿荣的巡防，也比从前密了几分。这一夜，守剑之盟重新绷紧了弦，像一张拉满的弓，等着那批觊觎剑之本源的余党，一头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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